贺震眼眸猩红的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的,亲,身,父,亲。韫,安,侯。”
轰……
有什么东西在顾清漪脑海里爆炸。
难怪上辈子回到侯府后,明明她看着侯爷和贺震父慈子孝。可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原来他们虽然是父子,却也是仇人。
顾清漪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努力地消化着贺震的话。
韫安侯,那个表面上威严正直的侯爷,竟然是追杀贺震母子的幕后真凶。
“为什么?”
顾清漪想不明白。两人长得那么像,明明是亲亲的父子关系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虎毒还不食子呢?
贺震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他紧紧握住拳头,指节发白。
“因为他不爱我娘。他和我娘只是家族联姻。他爱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青梅。除掉我和我娘为他的青梅和儿子腾位置。”
顾清漪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她从未想过,韫安侯竟如此狠毒。上辈子一直到侯爷死,贺震都没露出一丝对侯爷的不满,就连侯爷的丧事,他都给办得风风光光。
却没想到背后隐藏着这么大的仇恨。
不爱完全可以和上辈子的贺震那般,不闻不问,只把她当工具人。为什么要杀人?那可是人命啊!
顾清漪突然怀疑,上辈子贺震是不是也如侯爷那般,为了给朱轻妩腾位置,才会那么对她。
贺震虽然不爱她,却没侯爷那么狠,动杀心。而是只宠自己喜欢的宠妾,还把和小妾生的孩子同她顾清漪的孩子偷偷调换。
想到这种可能,一股寒意瞬间涌遍全身。
可,顾清漪转念一想,贺震选择现在把事情告诉她,而不是如上辈子那般,她到死都不知道贺震与侯爷之间的恩怨,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信任她?还是别有用意?
这辈子的贺震她真的是完全看不懂了。
“清漪,告诉你这些,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侯府。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到了侯府,我也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至于那个女人说与我有婚约的事,回去后我一定会妥善处理。”
顾清漪双眼微垂,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她知道,侯府是一个充满阴谋和算计的地方,即便贺震承诺会保护她,她也不能完全相信。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明白,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真正的安全。
但是,她必须在和贺震回侯府之前,同他讲清楚,她心中的顾虑。既然他把这么隐秘的事都告诉了她,她也该把心里所想让他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多少见识的女子,如何能在深宅后院生存?我们之间的差异犹如天堑。况且,你说你会护着我,你能保证时刻都在我身边吗?贺震,我们虽然拜过堂,却没有入洞房,不如……”
“顾清漪……”
贺震轻轻一拉,就把顾清漪拉到自己怀里。
他气急败坏地说:“我说过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就算我不在,也会在你身边安排人保护。你要对我有信心知道吗?不管你的出生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我是世子,你就是世子夫人。将来我继承侯爵,你就是侯夫人。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你的身份对你不敬。你也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份,就看轻自己。”
第33章 不会把自己栓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顾清漪猝不及防跌入贺震怀中,鼻尖撞在他胸膛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体温涌上来。她手指下意识攥住他衣襟,却在听到“世子夫人和侯夫人”这两个称呼时猛地僵住。
上辈子,贺震回到侯府就是世子。而在外,别人都称朱轻妩为世子夫人。而她这个被贺震带回侯府,拜过堂,入过洞房的妻子却被全侯府的人漠视。遇到她不叫夫人,也不行礼,只叫她上不得台面的,或者在后面多加两个字,女人和村妇。
何其的可笑。整整三年,她就在这些人的嘲笑和嘲讽中,夹缝里生存。有时还要面对朱轻妩的故意挑衅和找碴儿!
前世那声嘶力竭的“毒妇”仿佛又炸响在耳边。
彼时侯爷已死,贺震成了新的韫安侯。她凭着自己的手段,三年的时间,坐拥十几家商行。在贺震成为侯爷后,她突然出手整顿整个后院,掌控整个韫安侯的经济大权。
贺震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再漠视她的存在,一个月有两三日宿在她屋里。
有孕后,贺震对她也算体贴,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朱姨娘那边。
只是后来孩子出生后,她便每每都不顺。
孩子犯了错,朱姨娘就会把事情闹大,再挑拨一二。
贺震明显的偏爱,让朱姨娘有恃无恐。
往往孩子受罚,最后都变成她顾清漪替孩子跪祠堂。
彼时她跪在冰冷的祖宗牌位前,双腿麻木到没有直觉,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贺震的衣角掠过门槛时带起的风都是冷的。
如今,这怀抱越是炽热,越是衬得记忆里那些寒有多么的蚀骨。
顾清漪自从答应嫁给贺震后,每每回忆上辈子那不幸的过往,都让顾清漪心寒又恐惧。
今日侯府之人的出现,以及贺震的保证,再次触碰到了她心底那根脆弱的弦。
只是,她现在的心态已然发生了改变。
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
就算以后还是走那条老路,她也不再惧怕和恐慌。
就算贺震给她再多的保证,她也不会把自己栓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爱是相互的,他若对她好,她也会回以同样的好。
只不过,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如上辈子那般,卑微地期盼贺震的那点子爱。
还有,她上辈子能在侯府夹缝里,凭借着自身的谋略,用三年时间开了十几家商铺,同时在其他商业上与人合作,一年赚的银子堪比国库。
这辈子掌握了先机,用不到三年,她就能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只要她的父母兄弟们这辈子能被她带起来。其余的她都不在乎。她可以不爱贺震,但世子夫人,侯夫人,乃至国公夫人,必须是她来当。
她图谋的,也不过就是家人能过得平安顺遂。
至于男人,哼!虚无缥缈的爱罢了,有则好,无则不要。
当然,她也不会阻止贺震复仇。只要他不把她拖下水,就算让她配合,她也是愿意的。
但前提是,要是让她卷入到后宅的争斗中,她绝对不会看在他的份上,手下留情。她只会把那些想要害她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此时的宾客席上,陈县令和李知府就像是多年没见到的老熟人,把酒言欢,非常有默契地不去提贺震的事。
坐在两人一侧的沈知砚,心却急得如热锅里的蚂蚁。
贺震世子的身份,让他突然对顾清漪嫁给他产生了怀疑。
自古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女子都不会幸福。
更何况,贺震还有婚约在身。
纵使贺震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从今天发生的事来看,贺震早晚还是要回去当他的世子。
那顾清漪怎么办?
他自知世家圈子里的那些龌龊,一旦顾清漪跟着贺震离开。等待她的就是深宅后院里的妻妾斗争。
顾清漪从小生活在简单有爱的家庭,又怎么会懂得如何在后宅保全自己?
他万分后悔选择了陈露莹放弃顾清漪。
如果是他娶了顾清漪,他绝对会给她好的生活,这辈子只娶她一人。不纳妾,不找通房,别的女人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贺震是世子啊,回了侯府,就算他不想,也会有人给她送。那个圈子里的勋贵们,都是如此。贺震不可能会被幸免。以顾清漪的性子,到时候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现在,还有机会阻止。
只要两人不圆房,这婚事就不成立。
贺震回去当他的世子,顾清漪还可以再嫁。
对,就该这样。谁也不耽误谁。
想到这些,沈知砚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猝不及防的一站,立即引来陈县令和陈露莹不解的目光。
就连李知府,都放下酒杯,朝他看过来。
同桌的除了他们还有两人带来的几个心腹下属。
这些人也都齐齐看向沈知砚。
沈知砚是一时冲动站起来,一下子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感到尴尬和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我有事要和顾兄说,先失赔一下。”
他说着,转身就离开座位。一边走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但在那一刻,他实在是无法忍受自己眼睁睁看着顾清漪陷入那样的困境。他相信,顾大郎应该也在担心顾清漪。
他步伐有些匆忙,明显感觉到周围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紧张和不安,努力保持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