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殿哗然中,几位年长的文臣纷纷离席,不顾礼仪地围上前去。
黄御史更是直接推开鲜罗公主,颤声道:“错不了!这‘叠皴法’唯有岚笙先生能用得如此出神入化。前些时日,老夫有幸得到一幅岚笙先生的画作,绝对不会认错。”
鲜罗公主愣在原地,脸上的傲慢逐渐被震惊所取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用来羞辱顾清漪的画作,竟会引出如此大的风波。
虽然她没听说过岚笙先生,但见这些大盛的高官们如此激动,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殿内议论声四起,几位年长的文臣围着那幅画,眼中满是狂热与敬畏。周太傅双手颤抖,小心翼翼地抚过画上的墨迹,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鲜罗公主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顾清漪。
却见顾清漪神色淡然,唇角微扬,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早有预料。
盛德帝此时也站起身来,目光深邃地望向顾清漪:“岚笙先生的画作流传极少,每一幅都价值连城,且可遇不可求。这幅画却出自你之手,那你能给朕解释清楚吗?”
黄御史激动地说:“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画绝对是岚笙先生真迹!您看这人物的画法,还有这题跋的笔意,老臣敢说,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模仿!”
周太傅跟着点头,看顾清漪的眼神,像是在看天神般,不可思议。
其他几个还在研究画的老头们,眼睛几乎都要贴在画上。
顾清漪微微一笑,轻声道:“回陛下,臣妇用不着任何解释。”
她说着,上前几步,从周太傅手里拿过画,把手里的印章快速地在画尾盖了个印。
当她松开手时,“岚笙”两个字跃然于画上。
周太傅和黄御史离得最近,看到两个字,连礼数都顾不上了,一人伸出一只手,拽住顾清漪的袖子。
“孩子,等我回去让夫人下贴,邀请你来家做客,你可要指点一下老夫的笔墨。”
“小友,老夫正式邀请你,参加每年六月举行的……”
“害,黄老头,先来后到不知道吗?是老夫先发出的邀请,你那什么诗会,沽名钓誉。以岚笙先生的才华,那种场合与她不配。”
顾清漪被两位老臣的热情给惊到,随即莞尔一笑,轻轻抽回袖子,福身行礼道:“周太傅,黄御史,二位大人厚爱,臣妇愧不敢当。若有闲暇,自当登门请教。”
盛德帝坐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道:“朕倒不知,朕的臣子们竟对一幅画如此痴迷。岚笙先生之名,朕今日算是领教了。”
周太傅和黄御史这才意识到御前失仪,连忙躬身请罪:“老臣一时忘形,请陛下赎罪。”
说完,眼睛还不忘盯着那幅画。
盛德帝无奈地摆摆手,目光落在顾清漪身上:“贺夫人,你这画技师承何处?你这么小的年纪,画作却比那些泰斗还要出名。若非亲眼所见,朕一直认为,‘岚笙先生’是位男子,且是上了年纪的老者。”
顾清漪垂眸答道:“回陛下,臣妇自幼喜欢涂鸦,闲暇时自学了些皮毛,不敢妄称师承。今日若非鲜罗公主咄咄逼人,臣妇也不会暴露身份。”
鲜罗公主被点名,本就心虚的她,更加的来气。
“贺夫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若非本公主让你作画,你能出这么大的风头吗?你这算是雕虫小技。在我鲜罗国,不知道有多少……”
周太傅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冷声道:“鲜罗公主,还请慎言!贺夫人的画技乃天下一绝,岂容你如此轻慢?我大盛朝人才济济,贺夫人能以女子之身跻身泰斗之最,靠的是真才实学,而非如某些人一般,只会逞口舌之快!”
鲜罗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震得一愣,随即涨红了脸:“你?你一个太傅,也敢对本公主无礼?”
周太傅冷笑一声:“老夫身为太傅,辅佐陛下多年,自当维护我大盛朝的体面与尊严。公主若再出言不逊,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殿内气氛骤然凝滞,鲜罗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却见盛德帝君臣皆冷眼相视,只得强压怒火,咬牙道:“好!今日之辱,本公主记下了。”
此时盛德帝缓缓开口,声音不怒自威:“鲜罗公主,贺夫人之才,朕与各位爱卿有目共睹。若贵国真有能人,不妨择日比试一番。但若再有无礼之举,莫怪朕不念两国邦交之情。”
鲜罗公主脸色一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只得悻悻行礼:“陛下教训的是,敬惠一时失言,还望海涵。”
顾清漪见状,微微福身:“公主年少气盛,臣妇不敢计较。只是才学之事,贵在切磋,而非争强斗胜。”
她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刺得鲜罗公主无地自容。
盛德帝满意地点头,转而笑道:“今日贺夫人一展才华,实乃我大盛之幸。来人,赐御酒一壶,以表嘉奖。”
成贵妃,晋阳公主和叶婉宁等人见顾清漪如此受盛德帝赏识,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般阴森恐怖。
第263章 段家便宜舅舅舅母认亲
这时,何妃起身,端起她桌子上的酒杯,朝顾清漪举了举:“没想到我大盛竟有贺夫人这般年轻有为的泰斗。当真乃我大盛女子之楷模。这杯酒,我竟贺夫人。”
成贵妃见此,眼底愈发的阴沉。要不是为了维持住表面的端庄假笑,差点直接摔杯走人。
顾清漪连忙回到自己的席位。
宫人送来盛德帝御赐的酒,亲自为她斟满酒。
她端起酒,朝何妃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何妃意盈盈,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好,贺夫人如此爽快,本宫非常欣赏。本宫对书画和音律也非常喜欢。日后贺夫人若有闲暇,不知能不能为本宫画一幅人像?”
顾清漪放下酒杯,微微颔首:“娘娘相邀,岂敢不从。娘娘只管派人来侯府找我便是。”
她话音一落,立马有几个贵妇人站起身,端着酒杯向顾清漪敬酒。话里话外,都有要让顾清漪墨宝的意思。
有上辈子应付官夫人的经历,顾清漪三言两语就把这些人给要发了。
本还蠢蠢欲动想亲自求得顾清漪再次作画的几位大儒,见顾清漪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一个个也暂时歇了心思。
顾清漪见没人再来打扰自己,正要坐下。
这时一道尖锐凄惨的哭声突兀地响起。
“我苦命的外甥女啊!舅母终于找到了你!”
众人忍不住朝哭声望去,就见段夫人一边抹着泪,一边朝顾清漪走去。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段夫人素来以端庄持重闻名,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痛哭,实在令人意外。
顾清漪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段夫人身上。
这大舅妈还真是急不可耐!上辈子她成了国公夫人,段家才找上门。这辈子,段家竟然在她还是世子夫人的时候就找上来,不用猜顾清漪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不就是她一个女子被圣上破格封官,虽官位不高,却在大盛朝独一份。
再有她如同泰斗般被世人追捧的“岚笙”先生的身份,被暴露了出来。
“岚笙”先生对文人的影响极其大,若段家认回了她,整个段氏一族又能重新回到圣上的视野。
这些年,圣上对各大世家的打压。让段家日渐式微,早已不复当年荣光。如今好不容易抓住顾清漪这根救命稻草,段夫人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顾清漪假装疑惑地望着她。
看着段夫人走近,心中毫无波澜。
上辈子,她在侯府苟延残喘的时候,段家定然认为她没有利用价值,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一旦她起势,就巴巴凑上来。
这辈子,还是和上辈子一样,甚至连脸都不要了,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亲,是想搞道德绑架那一套吗?
“清漪……”
段夫人来到她面前,面容凄苦,声音哽咽,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袖子。
顾清漪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淡淡道:“这位夫人,您是?”
段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冷淡,随即又挤出几滴眼泪:“清漪,我是你大舅母啊!没想到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还嫁了人。”
“大舅母?”
顾清漪轻轻一笑,眼中满是讽刺:“段夫人怕是认错人了。我亲生母亲早逝,是后母把我养大。从小都没见过亲外祖家的人,何来的舅母?”
大殿众人闻言,纷纷低头议论。段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不死心:“清漪,当年你母亲去世后,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病不起。为了能让二老早日好起来,家里人再不敢提你娘的事。这些年也不敢和你们家联系。我知道是段家对不住你,可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着段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