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也没想明白。本不敢多问,但看何谬言这么好说话,又与顾晋聊得火热,就大着胆子问了。
何谬言歉意一笑:“抱歉吴山长,差点忘了和您说正事。是这样的,每年国子监都会在年后进行一次招考。今年,白楼书院有三名学子,以前几名的成绩考进了国子监。圣上对此十分震惊,想要与山长好好交流一番。”
吴山长喜出望外,原来是因为白楼书院的学子。
随即又疑惑地道:“不知是哪三名学子考进了国子监?”
顾晋眼底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前几日就收到他家大郎的信,清楚地知道他家大郎考进了国子监的事。
本想离开前给老友一个惊喜。
没想到何谬言一来就给老友这么大一个惊喜。
“秦学仕,顾清许和沈知砚这三位学子以前几名的好成绩考入了国子监。正是因他三人,才华出众,圣上才想见一见能教出如此有才学学子的山长。”
吴山长又惊又喜,眼中满是欣慰之色:“秦学仕沉稳内敛,顾清许天资聪颖,沈知砚勤勉刻苦,此三人皆是书院的翘楚,能有今日之成就,实乃他们自身努力所致。”
何谬言赞赏地点头:“吴山长过谦了。白楼书院学风严谨,名师荟萃,若非您悉心栽培,他们又岂能脱颖而出?圣上对此极为赞赏,才特意命我前来接您进京。”
顾晋在一旁笑道:“老吴啊!你这下可要名扬天下了。不过,可别忘记了请我喝一杯庆功酒。”
吴山长哈哈大笑,突然眸光一转,一拍顾晋的肩膀:“好啊,你这个老家伙,是不是早就收到你家大郎寄回来的信?也知道他们三个考进了国子监,就是不告诉我?”
顾晋嘿嘿一笑:“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谁能想到圣上也会注意到你!”
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吴山长也与何谬言拉进了距离。
很快,吴山长要进京面圣的消息,传遍整个白楼书院。就连镇长和新上任的知县也纷纷上门贺喜。
吴山长这次是真的风光了一回。
张夫人看着自家男人红光满面,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偷偷抹泪。
三日后,吴山长跟着何谬言,准备启程赴京。
书院的学生们自发列队相送,场面热闹而感人。
顾晋与顾三郎站在何谬言身旁,眼中满是不舍与自豪。
“阿爹,我们还会回来吗?”
顾三郎望着那么多熟悉的面孔,十分的不舍。
顾晋敲了敲他的脑袋:“傻小子,京城不比咱们小地方,你去了说不定就不想回来了。再说,我们一家都在上京,家在上京,你还回来做什么?”
顾三郎咧嘴一笑:“那倒也是,我也想和大哥一样,进国子监读书!”
与顾三郎已经熟悉的何谬言闻言,点头调侃道:“三郎有志气。不过京城繁华,你去了可别被迷花了眼!”
顾晋拍拍儿子的肩膀,严厉道:“他要是敢贪玩,我就把他绑在书院门口,让大伙笑话他!”
第250章 送侯爷最后一程算是全了父子之情
众人一阵哄笑,离别的伤感被冲散了几分。
这时吴山长走上前来,郑重地对顾晋说:“顾兄,此番进京,还望多多关照啊!”
顾晋连忙拱手:“老吴,这么说就严的了,咱们互相照应!”
张夫人走上前,将一包亲手缝制的衣物递给吴山长,轻声叮嘱:“路上风大,记得添衣。”
吴山长接过包裹,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夫人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随着马车缓缓启动,书院的学生们齐声高喊:“恭送山长!一路顺风!”
顾三郎回头望去,只见熟悉的建筑渐渐模糊,心中虽有眷恋,却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他转头,钻进了齐氏和顾四丫的那辆马车里。
顾晋则和吴山长乘坐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远处的青山如黛,仿佛也在为这群远行的人送别。
韫安侯府。
贺勉的葬礼办的风风光光,葬礼按照习俗,停灵七日后下葬。
贺家的祖坟在京郊。出殡这日,贺震带着送葬队伍一路行至山脚下,到达贺家祖坟,正准备将棺木放入墓坑,就见仆人惊呼着跑来。
“世子爷,二公子来了!”
哀乐声突然戛然而止。
贺震抬眸望去,就见贺靖一身素衣,头发高高挽起,脸上挂着哀戚之色,一步步朝他走来。不,确切地说是朝棺木走来。
“大哥,我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贺震拧眉:“你既念着父亲,先前守灵七日,为何不见踪影?此刻父亲既将入土,你倒姗姗来迟。”
他的话一出,四周跟着来的族老和京中想要巴结贺震的人,个个看贺靖的眼神都变了。
传言贺家庶子深受韫安侯宠爱,竟是现在才出现,真是太不孝了。
大族老当即厉喝:“贺靖已被侯爷赶出侯府,再不是侯府的人。你也没必要假惺惺出现在这里。”
贺靖脸上露出悲痛之色,朝大族老拱手:“当时姨娘死得太过突然,我又太过悲伤,才出言顶撞了父亲。父亲一气之下说出赶我出府的话。我不知道父亲也会突然病逝。这些天不是我不想来给父亲守灵,而是我在处理我姨娘的后事!等处理好,才得知父亲已逝的消息。还请大族老和各位让我送父亲一程吧!”
贺靖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灵堂内凝重的气氛。他的声音颤抖,眼眶泛红,仿佛真的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议论:“原来是这样……倒也是个可怜人。”
永昌伯这个时候突然站出来,替贺靖说话:“这孩子也不容易,韫安侯刚走,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大族老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贺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破绽。
然而贺靖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这时,贺震缓步上前,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父亲生前最是宠你,却在临死前将你逐出府去。今日你突然出现,还想让他死也不得安宁吗?”
贺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大哥,我自知有错,但父亲的养育之恩,我岂能不来送他最后一程?若大哥执意阻拦,我……我便在此长跪不起!”
说罢,他径直跪在棺木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替他诉说心中的悔恨与不甘。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有人动容,有人漠然。而贺震的脸色则愈发阴沉。
二族老见状,从人群中走出。他颤颤巍巍地扶住棺木,叹息道:“世子,侯爷生前虽气恼二公子,可终究是骨肉至亲。如今人已去了,何必再让亡魂难安?”
话音一落,又有几个族老跟着附和:“侯府如今子嗣凋零。侯爷就世子和二公子两个儿子。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吉时将至,还是早点让侯爷入土为安吧!且,二公子既知道错了,不如让他留下,一同送侯爷最后一程,也算是全了父子之情。”
贺震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扫过贺靖跪伏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冷声道:“既然族老们都开了口,我便给他一次机会。”
贺靖闻言,肩膀微微一颤,低声道:“多谢大哥成全。”
他缓缓起身,额头还带着磕头留下的红痕,眼中泪光未散,却已默默站到了贺震身后。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语,有人点头赞许,也有人摇头叹息。二族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轻声对贺震道:“侯府如今正值动荡时期,兄弟阋墙只会让外人看笑话。但愿今日之后,你们兄弟能同心协力,重振门楣。”
贺震眸底快速闪过一抹危险的神色,朝二族老微微颔首。
随着执事一声高喝,哀乐声响起,纸钱纷纷扬扬,似一场无声的雪。
棺木被稳稳地放入坑穴中,鞭炮声隆隆,黄土一铲一铲地覆盖其上,渐渐掩去了那漆黑的棺椁。
贺震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沉沉地望着贺勉的棺木被泥土吞噬。他脸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贺靖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垂着手,眼底的光阴森恐怖。
哀乐声渐止,执事高声宣布葬礼结束。宾客们依次上前行礼,随后默默退去。
偌大的墓地很快只剩下贺家人。
大族老拍拍贺震的肩膀,语重心长:“侯爷已去,侯府的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
贺震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族老放心,我定会让侯府恢复祖父在时的辉煌。”
大族老欣慰地点头,余光瞥到贺靖,冷哼一声:“二公子既已知错,日后便该安分守己,莫要再生事端。”
贺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语气恭敬:“谨遵族老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