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今儿还在大殿上袒护他。若是听到他儿子当街调戏女人的消息,恐怕他的欺君之罪跑不了了。
他才刚当上户部侍郎不足一月,就给他捅这么大的篓子。
他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一旦出点差错,就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靶子。
偏偏,一天的时间,闺女和儿子都出事。
就算圣上再信任他。三年前他是如何自贬离京,圣上定然记得一清二楚。
如今他一回来,他儿子的秉性再次被暴露。
陈东升的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朝堂上同僚们冷漠的眼神和刻意回避的身影。
女儿的事他无话可说,可儿子又闹出丑事,陈家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老爷,京兆尹那边派人传话,说辰王殿下亲自过问了此事,恐怕……”
管家欲言又止。
陈东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辰王?他是个认死理的人,想要从他手里把人捞出来,确实有些困难。”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去查查被柏儿调戏的女人是谁?若是能用银子解决,多拿些银子让对方改口。”
管家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说:“老爷,那女子……是韫安侯府世子夫人。”
陈东升闻言,脸色瞬间煞白一片。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么是她?”
管家见状,声音更低了:“听说公子纠缠韫安侯世子夫人已民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辰王殿下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侍卫将公子押入大牢,说要按律严惩。”
陈东升胸口一阵巨痛,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备轿,我要去一趟义信侯府。”
管家犹豫:“老爷,义信侯府和我们一向没有交集,此时去……”
陈东升抬手打断管家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顾不得那么多了。义信侯是韫安侯世子的亲舅舅。若能请他出面说情,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直接找辰王,以他的脾气,更不可能放了柏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备厚礼,再让人去库房取那幅《雪山落梅图》为礼。”
管家闻言大惊:“老爷,那可是您从任上带回来,珍藏了许久的岚笙先生……”
“快去!”
陈东升厉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起。等管家匆匆退下,他独自站在堂前,望着地上碎裂的茶盏,浑浊的茶渍浸透了地毯,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贺震晚上下值,刚出宫门没多久,就有暗卫传了消息给他。
望着手中字条上的内容,他脸色黑沉得如同锅底。
“陈劲柏,竟然敢当街调戏本世子的妻子。这件事,本世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刚一进府,王亮就在门口迎接他。
“世子,义信侯来了。世子夫人正在正堂招待他。”
贺震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手中的马鞭:“义信侯?他来做什么?”
王亮低声说:“奴才在正堂外偷听到,他是来替陈公子向夫人赔罪的,还带了不少礼物!”
贺震冷笑一声:“赔罪?调戏我妻子,区区几件礼物就想揭过?’
他大步流星朝正堂走去,周身杀气凛然。
正堂内,义信侯朱中壬正与顾清漪相对而坐。他神色诚恳,言辞软绵:“陈公子无状,冒犯了你,老夫特来替他赔礼。还望你大人有大量,绕过他这一回。”
顾清漪神色淡淡,指尖轻抚茶盏边缘:“侯爷言重了。只是陈公子当街撞车,言语轻佻。若非辰王路过遇到,后果不堪设想。此事不是一句赔罪就能了结的。”
义信侯皱眉,正欲再劝,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贺震掀帘而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义信侯:“舅舅好大的面子,竟替他人登门。”
义信侯连忙起身,笑呵呵地打招呼:“震儿,回来了!”
他只字不提赔罪的事。
贺震冷哼一声,径直走到顾清漪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清漪,让你受惊了。’
顾清漪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晦涩。
陈家真是好样的,竟然找到义信侯说和。
如今义信侯都出面了。他若是用利益诱惑贺震,换取她的原谅。贺震会在乎她的感受吗?
贺震察觉到顾清漪眼底的冷漠,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说:“别多想。”
他抬眸看向朱中壬,语气冷峻:“舅舅今日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义信侯笑容微僵,随即叹道:“震儿,陈家与侯府有些交情。陈公子年轻气盛,行事鲁莽了些,但也不至于被关押。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于两家都是好事。”
贺震冷笑:“年轻气盛?当街撞车,言语轻佻,甚至险些伤及清漪。这便是舅舅口中的鲁莽?”
第196章 一次性把压在心里的气全都撒出来
贺震目光锐利如刀。
“还是说,陈家许了侯府什么好处,值得舅舅亲自走这一趟!”
义信侯脸色一沉:“震儿!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想平息事端,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顾清漪指尖微微收紧,茶盏中的水面泛起细纹。她忽然轻笑一声,嗓音清冷:“侯爷,陈公子若真心悔过,就该呆在大牢里反省。我绝对不会原谅一个对我居心不良的人。”
义信侯被顾清漪的态度气到,一时说不出话来。
贺震顺势接话:“舅舅,已经很晚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义信侯见二人态度坚决,只得起身拂袖:“即如此,望你们莫要后悔!”
他说罢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屋内重归寂静。贺震松开顾清漪的手,为她斟了杯新茶:“陈家的事,我会处理。陈劲柏敢觊觎你,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深邃的眸子里,不断翻涌着难以言语的情绪:“是不信任我吗?为何之前不告诉我?”
顾清漪凝视茶水中浮沉的叶片,轻声道:“没有不信任,只是不想麻烦你。”
贺震失望的苦笑:“我是你夫君,你不想麻烦我,想麻烦谁?”
顾清漪沉默了片刻,幽幽地说:“若有一日,利益与我相悖,你会如何选?”
今日,义信侯还没来得及摆正姿态。等陈家许诺更多的利益,她相信义信侯定会动心。
贺震抬手抚过顾清漪鬓边碎发,目露受伤:“清漪,我在你心里,是会为了利益,舍弃你的人?”
他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最深处的疑虑。
“清漪!”
他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你以为,这世上的所有利益,能抵得过一个你?”
顾清漪抬眸,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心里忍不住冷笑。
抵得过抵不过,也要看那利益的诱惑有多大。
若是抵不过,只能说明那利益给得还不够多,不够大。
茶水的热气氤氲而起,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执着。
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在顾清漪看来,就是个屁!
见她沉默。贺震忽然俯身,将顾清漪紧紧拥入怀中。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你听好了!”
他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选的永远是你。纵使天下人皆与我为敌,纵使刀山火海——”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因顾清漪的手,已经推开他。
顾清漪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话别说那么早,你的刀山火海与我何干?”
茶盏被她的衣袖打翻,茶水泼洒在案几上,蜿蜒如一道裂痕。
贺震的瞳孔骤然紧缩,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轻巧避开。她的指尖掠过他的掌心,像一片雪,触之即融。
“清漪!”
他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从一开始,你对我……”
贺震望着顾清漪,眼中满是痛苦与不解。顾清漪却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过了许久,震缓缓开口:“清漪,我知道你心里有结,可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这世间纷纷扰扰,我只求护你周全。”
顾清漪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却依旧冷声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贺震向前一步,眼中满是恳切:“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一定给你!”
顾清漪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贺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当初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现在定然过得十分舒心。你若真懂我,而不是用你的方式,将我圈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