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执着询问,却也从没想过真会在她口中听见他人的名字。
思绪百转千回。
难怪那日醉后,她会说他把她的信丢了,害她被人取笑。
因为那封信,确实是由七皇子在他这瞧了之后,故意泄露出去的。
她对他冷淡疏离。
也只有当他帮七皇子传达礼物时,她才堪堪露了笑颜。
几次男装被发现,她那般紧张,想来也是怕七皇子误会她。
那些被沈敛怀疑又否定过的往事,这会连成一串,全在嘲弄他那般自负。
像是笑话。
顾怀宁已经重新闭上了眼。
她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怕被对方看穿了心思。
她喝醉了。
明日起来会忘记一切。
下次见到他便可当作无事发生。
她不要打破眼下的平衡。
不想同沈敛变成假戏真做,再走回相同的老路。
她闭着眼,直到不知不觉睡着。
再醒来时,沈敛早已不知所踪。房间内一切如常,好像他从未来过。
可顾怀宁知道。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常氏来时,她正喝粥。
顾怀宁听母亲念叨了半天,才讨好哄道,“女儿已经无事了。”
喝醉酒顶多也就是睡一觉罢了。
“娘,我知道你们都很宠我,可是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脆弱。”
不止喝酒,在其他事情上,家人的保护也过于谨慎了。
“您看,昨日出门,只要我多穿些,便也不会有事。哪怕喝醉了,睡一觉醒来,我也就没事了呀。”
她眼神真挚中也带了点祈求,实在不想一直做个瓷娃娃。
常氏避开了视线,语气却坚定。“不一样,底子都是一点一点耗损的。”
顾怀宁摇了摇她的袖子,“那我可以耗损一点点之后,赶紧补回来的。”
常氏扯回了袖子。
她一贯疼爱女儿,但这方面,她如何都不会纵容。
“乖乖听话。”常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了身去,及时掩住了眼底的心疼之色。
她那般宝贝的女儿,在那么小的年纪受了那么重的伤。
每每回忆起来,她的心仍旧揪成一团。
连着几日,她都因伤势过重烧得迷迷糊糊,好几次命悬一线。
常氏只恨当时为何没紧紧牵住女儿,会大意认为没人敢在京城生乱。
若不是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女儿眼下也可同其他小姑娘一样,冬日里开开心心地玩,偶尔想饮酒便饮酒。
好在她都忘了。
大夫说,或许是当时的场景太令她害怕,也或许是后来救治时陆陆续续的昏迷,女儿遗忘了遇刺受伤这件事。
常氏希望,女儿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之后一连数日,沈敛都没有再来。
书院小考结束那天,池巧云同庄静一起来了顾家。
“顾姐姐,你的酒量还是得练练。”池巧云嘲笑道。
庄静白了她一眼,“你日后少添乱子。明知她不能喝酒,还不护着些。”
庄静同寿星不是一个圈子的,是以那日并不在。
但在书院这两日,已经听说了七七八八。
池巧云吐了吐舌头,继而换了话题。
“魏姐姐前几日也休假了。那晚之后便没再去书院。”
顾怀宁似是并不关心。
池巧云又好奇问:“顾姐姐,你同世子如何了?”
虽说众人天天要去书院,但还是听了不少传闻的。
圣上有意撮合顾沈两家,沈敛这段时间总会时不时过来。
正是因为如此,池巧云才有些听不惯魏清音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顾怀宁只道,“还是要顾及圣上颜面的。”
这话意思,便是两人无意。
池巧云确实有些失望。
虽然不喜欢沈敛,但不能不承认对方优秀。这般优秀的男子,她自然还是希望能被自己人拿下。
庄静倒想起另一件事,“那七殿下呢?”
那晚七皇子看顾怀宁的眼神,也不只有沈敛注意到。
顾怀宁道:“他是我救命恩人。”
庄静欲言又止。
可真有那么巧的事吗?
之后几日,沈敛仍然没出现。
还是顾怀直闲聊时告诉她,沈敛出京办事去了。
顾怀宁并不记得前世有这一事。
在她印象中,也是成婚后他才逐渐忙碌起来的。
又是数日过去,顾怀宁终于又听到了关于沈敛的消息。
他回京了。
还带回了一个女子。
第101章 礼尚往来。
能被沈敛亲自带回来,那会是什么关系?
顾怀宁自然是吃惊的。
虽说眼下已经看开,但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嘲讽。
常氏注意着女儿的神情,见她虽面色微变,但不见痛苦打击,便又稍稍放下心。
只要女儿不在意,顾家便也无所谓。
可顾怀宁能稳住,其他人却不能。
沈敛离京那么多天一直没有消息,魏清音等了那么多天,却是等回这种消息。
这叫她如何接受。
关注镇国公府的人许多,很快便有人打听到了消息。
说是沈敛在外办事时遇到了危险,多亏了这姑娘相救。眼下将人接进京来,显然是要给对方一个名分。
魏清音的脸色白了又白。
“你看看你!为何都是救命恩人,别的女人沈敛就愿意给名分,而你就不行?”
秦氏的脸色极不好看,“你娘当年这么能爬床,你这废物怎么就没能学到半分呢。”
魏清音的头垂得更低。
魏玄瞋神色阴郁坐在一旁,却并未阻止妻子。
“秦家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眼下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氏厌恶魏清音,除了对方并非自己所出外,更因为对方生母是自己从秦家带来的陪嫁。
那是她的心腹,却擅自勾引她丈夫。
魏家原是打算让魏清音借着救命之恩嫁给沈敛,再因无法孕育子嗣之由,让魏清若也嫁进镇国公府。
可沈敛却死活没松口。
哪怕魏清音提出做妾,对方都没应允。
而今,他却带了女子回京。
魏玄瞋等妻子骂完了,这才站起来,缓缓走到女儿跟前。
“眼下你也不是全无机会。”
他看着魏清音,而后拿出副匕首放在她身边,“别让为父失望。”
……
沈敛在回京第二日时去了顾府。
离京这段时间,七皇子又送了东西前来,需要他去送一趟。
严氏得知后有些担心,“若是顾家为难,你便早些回来。”
其实她还是欢喜的。
儿子答应她,会将带回的女子收入房中。
这样一来,便能早些解决子嗣问题。
可对于儿子的婚事,自然会产生影响。
严氏当然希望顾怀宁能嫁进来,但若是顾家的话,儿子这会纳妾,一定会让对方不满。
沈敛想起顾怀宁的态度,淡淡开口,“无妨。”
严氏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到底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做娘的最是了解儿子。
这趟沈敛回来,性子较之从前更冷更沉默了。
也不知是在外头遭遇了什么。
她想找人倾诉,又找不到人。
好在马上就要过年,丈夫这两日便该回来了。
沈敛将东西送到顾家时,顾怀宁正在房中练字。
她的字不像她的长相,有股子洒脱之意,不像寻常女儿家那般娟秀。
得知他前来,顾怀宁手下没停,依旧静心凝神。
练字可静心。
她也是今日想起来了些兴致。
待她练完一副字时,沈敛已她不远处等候多时。
顾怀宁心下一惊,手中笔墨便掉在了刚写的字帖上,污了一块。
十多日不见,他清瘦了许多,眸光也更冰冷疏离。
“世子何时进来的?怎么没有出声唤我。”
是她太专心了,所以压根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沈敛的视线落在她刚写的字帖上,淡声夸奖道:“写得不错。”
想来,他们之间也确实无缘。
她这副字虽算不上极佳,但同其他小姑娘比,确实截然不同的风格。
若他能早些见过她字迹,当初也不会有那般诸多误会。
顾怀宁倒没谦虚,“多谢世子夸奖。这一趟出京辛苦了。”
沈敛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沉默两秒后收回视线将礼物递出。
这段时间,她在京中倒是过得不错。
分明也不过十多日不见,他却觉得她仿佛又有些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