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一开始便蹲守在城门附近,也不一定能认出人。
顾怀宁将衣服留在了成衣店,这才回了家。
天色已经暗下,这会回来正好可以用晚膳。
常氏不动声色笑问女儿去了哪,顾怀宁简单应付了几句后若无其事开了口,“娘,再过就日便是冬至了,我想接下来几日去书院。”
明日休沐,没必要去。
每年冬至,南安书院都会带领学子祭祀先师。
以往几年,她因告假一直没有参加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常氏是有些犹豫,但女儿的请求也合情合理。
“女儿多穿一些,不会有事的。”
在顾怀宁的撒娇下,常氏到底松了口。
待女儿走了,她才唤来了马房的人。
虽说没能跟上人,但有时马蹄上也能有所发现。
顾怀宁的院内已经安置上炭火。
回到屋里,她才舒服眯起眼。
她确实畏寒,若没发生今日之事,她也不会生起去书院之意。
可那红衣女子之事确实让她动了怒。
魏家两姐妹都出嫁了,还能将手伸进镇国公府对她下手,着实欺人太甚。
前世,许多事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今生再重新经历一次,这才看清原来处处都有她们的影子。
重来一次,不管顾家未来如何,魏家这两姐妹,她是不会轻易放过了。
翌日,顾怀宁见到了林华筝。
在三番两次经历王月清的使绊子后,她们两个的关系其实淡了一些。
有些事,若是两方都心智成熟,或许可以一切照旧。
但林华筝显然不能。
她没有那么坚定的内心,始终摇摆在好友和表妹之间,所以在内耗中不知不觉便同顾怀宁疏远了。
这次之所以能鼓起勇气前来,还是因为从庄静那收到络子。
顾怀宁编了好几个款式给众女自己选,只有林华筝是指定的。
她知道对方喜欢什么。
林华筝很感动,带了自己亲手绣制的荷包和准备的纸鸢来。
只是顾家并非放纸鸢的好地方,两人试了一会便决定还是去外头。
得知女儿要外出,常氏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开口,“你四哥反正闲在家中,不如便叫他陪着去吧,也让他替你们打打下手。”
顾怀宁多少有些诧异,以往母亲可从未管过她同林华筝出行之事。
常氏脸上还是温和宠溺笑着,但看着林华筝的眼神,已然不复以往亲昵。
这让顾怀宁一怔,而后便明白过来。
想来家中已知王月清那些事,是以眼下顾家对林华筝生了不满。
“娘,不必麻烦了。四哥是男子,陪着我们定然无趣得紧。”顾怀宁拉了拉母亲的手,还是决定再帮好友一次。
“不会有事的。”
虽然好友优柔寡断,但前世对方的情谊她不会忘。
常氏看了眼女儿坚定的眼神,终是答应了。
京中有好几处放风筝的好地方,林华筝提议去东郊月华山。
山上还有月华寺,那里的斋饭最为美味。
去那边可以先放风筝,再用斋饭,顺道去上香祈福。
顾怀宁也觉得这个安排不错,只是才不过没多久,一道身影便缓缓进入两女视线。
林华筝有些惊奇,凑到她耳边小声咬耳朵。
“是七皇子。”
顾怀宁自然也认出了对方,只是依照她对七皇子的了解,很难相信真就是巧合。
原先放松的情绪沉了沉,只是脸上不显。
因着相识,两人相互打了招呼。
七皇子只寒暄了两句便往后头月华寺去了,仿佛真的只是碰巧。
林华筝未被影响,照旧放风筝吃斋饭。
待需解签时,顾怀宁特地留了些心思。
余光处,七皇子的衣角在墙角处微现。
“姑娘求什么?”庙祝问。
顾怀宁开口,将所求的‘家人健康’故意改口成了姻缘。
庙祝认真看着签文,玄之又玄解释了一堆,叫陪在一旁的林华筝听得满头雾水。
“师傅,您刚刚所言究竟为何意?”她忍不住替好友发问。
顾怀宁脸上也配合着露出困惑,但心下确实冷笑。
庙祝看了两人一眼,终于开口道:“姑娘的有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罢,他便笑着抚了抚胡须。
林华筝本着打趣的心思凑到顾怀宁耳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七皇子同旁人一边交谈着一边往此处而来。
正巧便从两人前方走了过去。
林华筝顿住,半晌没能说出话。
顾怀宁潋滟的眸光微微一闪,而后垂下头去,掩住了眸底深处的嘲讽。
好一个七皇子。
若她真是个未经世事、又信极了命中注定的小姑娘,怕是真要信了。
待两人离了寺,林华筝这才拉了拉好友。
“宁宁。你觉不觉得,你同七皇子特别有缘?”
有缘吗?
那些全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顾怀宁有些无言。
显然好友就是那种极易被哄骗的小姑娘。
她眸光轻闪,忽而若无其事笑问:“月华山这处确实极适合来游玩,华筝你是如何突然想起来此处的?”
第78章 沈敛护着的人。
顾怀宁怀疑过王月清。
可没想到,好友的回答竟是林华瑾。
“昨晚我大哥提的。他前两日同好友来过,说是这儿斋饭不错,正是姑娘家们游玩放风筝的好去处。”林华筝笑眯眯道。
顾怀宁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回答无疑是在她心底扔下重重一块大石,将她内心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两人才从顾家出来不久,七皇子便来了。
后又有庙祝那般解析,若不是早就清楚她们的安排,如何能这么顺利。
唯一能说得过去的解释,便是林华瑾配合的七皇子。
前世林华筝嫁进了顾家,是以她从来没怀疑过林家的,更何况好友还自尽身亡了。
而眼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便有些不受控了。
“宁宁你怎么了?”林华筝关心询问,“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顾怀宁说不出话。
为何前世顾家满门抄斩,独独好友能幸运留下一条小命。
又为何好友明明能活下去,却又自尽随顾家而去?
顾怀宁心头瞬间绞成了一团。
忽然便不敢继续再往下面想了。
这或许只是她想太多,可七皇子为人,却叫她无法不往更坏的方向去考虑。
若是眼下林家便同七皇子有来往,那日后呢?
“宁宁?”林华筝扶住她,声音更急。“我替你去找人。”
七皇子肯定就在附近。
自从听了庙祝的话,再加上七皇子之前几次在书院帮顾怀宁说话解围,她几乎已经认定对方就是好友的天定情缘。
顾怀宁没能拦住林华筝。
她这会确实觉得有些不适。
只是这种不适应当是一时的,缓缓便会好。
她在一处台阶上坐下,果然没过多久,七皇子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哪里不舒服?”
他皱着眉,俊朗的眉目间有显而易见的关切。
顾怀宁已经缓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抬起头,柳眉轻蹙,盈盈的眸中似是写满了脆弱。
这般娇艳的美人,很难不叫人动心。
七皇子的眸光闪了闪,眼神越是温柔了一分,心底却越发狠。
是你吗?
顾怀宁!
沈敛一直护着的那个小公子,是你吗!
晋王孙口述的画像并不是很准确,但确实叫他看出顾怀宁的影子。
虽然只有一点点相似,但光这么一丁点的可能性,便叫七皇子愤怒无比。
他觉得自己分明被这两人当成了猴耍!
这分明就是羞辱!
七皇子猜不透沈敛,所以只能在顾怀宁这下手。
他迫切地想要确认,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刚刚忽然喘不上气。”顾怀宁虚弱道,“现在好多了。”
她的脸色证明她确实没作假。
七皇子皱着眉,脸上是全然的担忧,“你眼下状态看着并不好,我送你下山。”
顾怀宁摇摇头,眼神还是清澈又温柔,像只无辜小兔。
“我已经无碍,慢些便好,殿下不必为怀宁费心了。”
平复的这段时间,她已经迅速在心里将事情过了一遍。
眼下她还不清楚对方用意,不能自乱阵脚。
七皇子闻言点头应下,但看着仍然是不放心的样子。
“今日在下确实还有要事在身。”他皱着眉,“只是五姑娘莫要勉强,最好还是休息片刻。待我忙完了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