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顾怀宁却忽然抱住她,“这世上除了我娘,不会有谁比你再疼我了。除了您,我找不到更好的婆母了。”
就算舍得景铭,她也舍不得德妃。
德妃愣了一愣,却是突然笑了。
太后去得早,她其实没怎么受过婆母磋磨。
但她见过在婆家过得不好的女子,知道她们都是苦熬着把婆母送走了,才得以解脱的。
虽然沈敛是陛下的孩子,可名义上,他的母亲还是严氏。
小姑娘如何会自跳火坑,去镇国公府找苦吃呢。
“本宫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德妃叹口气。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感慨造化弄人。
顾怀宁没松开她,“我们家之前想过,招个上门女婿。陛下赐婚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竟有这个福气成为您儿媳。”
德妃摸了摸她的头发,自然也想到了原因。
子嗣一事,确实棘手。
“罢了,总归铭儿下半年会回来。你们尽早完婚,其他的以后再说。”
顾怀宁点了点头,这才突然想起一事。
今日白天,她便没再见到凌晨那闯进来的小宫女。
“娘娘,萍儿呢?”
德妃的表情一冷,也不瞒她。
“这背主的东西,应是被人收买了。你忙着救陛下,她却故意跑来说出沈敛受伤一事叫你分心,分明是居心不良。”
“只是她嘴硬,春燕审了她一早上,她就是死撑着不肯说,只一口一个冤枉。”
顾怀宁闻言却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其实圣上身体一直还不错。
她也日日看顾,并未见对方有要中风的前兆。
昨晚这般,虽是撞上了沈敛出事,可她还是觉得,皇帝不该突然出事才对。
翌日皇帝再见到小姑娘时,便见她皱着眉心事重重。
“怎么了?”
在皇帝眼中,对方此刻已然是他值得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顾怀宁犹豫了一瞬,才摇头道,“臣女还是觉得,陛下您的病有些蹊跷。”
梦见陛下中风一事,只有她和皇帝二人知晓。
皇帝心里存疑,可也怀疑过是否是她的梦灵验。
如今听小姑娘也这么做,心中的猜疑便一下子重了许多。
用过早膳后,他便回了宣政殿。
他的身体还不能多劳累,但政务一日日堆积,总要有人处理。
眼下正是七皇子和太子表现的好机会。
皇帝也确实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好大儿在后面做出这些事。
一连几日过去,顾怀宁没再见沈敛。
严氏终于前两日便遣人往宫里递消息给德妃,询问儿子详情。
德妃虽满心复杂,但对沈敛这些年也不是白疼的。
皇帝如今无意恢复对方身份,她便只能先瞒着。
如此等到第五日后,严氏终于等不住,递了牌子想进宫。
德妃头疼无比。
想到胞姐的性子,指不定又要在宫中说出什么话来叫旁人抓住把柄。
她了解陛下。
尤其是小姑娘还临危不乱救过陛下后,胞姐要是再说出点什么不过脑子的话,陛下肯定不会再留情面了。
思及此,她干脆亲自出去了一趟。
宫中之事已传开,如今严氏也知晓儿子出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坐得住。
可没想到,胞妹亲自出宫,将她拦回了镇国公府。
“沈敛在宫中有太医们随时看顾,姐姐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德妃好言相劝,“宫中人多眼杂,姐姐的一举一动皆会传到陛下耳中。”
“若是被有心人拿住把柄,反倒不是好事。”
严氏爱子心切,“那便将敛儿送回国公府!”
她也很不能接受,她的儿子受伤了,却得养在宫中,叫她们母子不得相见。
德妃不能说实话。
若皇帝愿意让沈敛回来,此刻又如何会在皇宫之中?
好说歹说,她才将胞姐暂时安抚好。
只是待德妃离开,严氏还是惶惶不能心安。
“陈嬷嬷,我要出门上香。”
因着对大相国寺的不满,严氏这两个月已然换了其他寺庙前去。
月华寺在京中一样出名。
严氏这两个月常来,庙中僧人已认得她。
近几日庙中为舍利开光,只需跪在殿前一个时辰,便能得佛法保佑。
今日见到她前来,有相熟的僧人特地告知于她。
严氏喜出望外,越发觉得自己同月华寺有缘。
本来就愁儿子身体,谁知就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殿前已经跪了不少人,严氏在日头下跪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让陈嬷嬷搀扶着站了起来。
她一贯没吃过什么苦。
哪怕是礼佛,也都是在阴凉处,跪在柔软的垫子上。
严氏被晒得头晕眼花,双膝也又烫又肿,几度坚持不下去。
陈嬷嬷劝了好几次,但想起儿子,她还是咬牙撑住了。
待结束时,已然是脸色发白,差点直接栽倒。
只有陈嬷嬷一人,又哪能搀扶得住。
好在差点要摔倒时,有人及时拉了严氏一把,才没叫两主仆直接摔翻倒地。
严氏其实已经看不太清眼前人。
定了好一会神,才发现对方竟是那自称晏九的年轻人。
“你……”
她虚弱张了张嘴,晏归却很严肃。
“您中暑了。”
他二话不说,便将严氏扶去了阴凉处。
“我去讨解暑药来,夫人您先休息。”说罢,又立刻焦急匆匆跑开。
严氏看着年轻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虚弱之余,又觉得心中熨帖。
不多久,晏归讨了东西回来。
严氏服了药后,整个人渐渐也缓了过来,情况不再似刚刚那般吓人。
陈嬷嬷松口气,看着晏归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她总觉得这年轻人给她的感觉很怪,虽说夫人极喜欢他,但陈嬷嬷总觉得对方不安好心。
没成想,今日对方当真帮了大忙。
“夫人这是来祈福?”晏归问。
严氏看着他,也是点点头。
“月华寺的祈福须连来三日才显灵。”晏归道,“夫人傍晚前来会更好。”
严氏确实不知需要连跪三日。
闻言后很是感激。
晏归却不贪留,见她状况好转,便自行先去上香了。
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严氏不禁感慨。
“敛儿若是同他一般虔诚便好了。”她总觉得儿子对神佛有些不敬。
往日她要上香礼佛时,儿子的态度总是漫不经心的,看着便不上心。
陈嬷嬷动了动嘴,到底没说什么。
“扶我起来吧。”严氏道,“来都来了,我自然也得去上炷香。”
两主仆到大殿时,正巧见晏归拿着签走到解签的庙祝那。
严氏看了他一眼,也是有些好奇。
“小伙子,你求什么?”
晏归将签递出,而后平静开口道。
“寻亲缘。”
严氏自是有些诧异的。
对方原是同双亲分离,眼下不知亲人在何处吗?
“你可还记得什么线索?”严氏询问。
以镇国公府的人脉和实力,想找人并不难。
只是她才话音刚落,庙祝便皱着眉困惑出了声。
“依着公子的签相来看,公子的亲缘似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晏归似是有些触动,下意识便朝严氏看了过了过去。
第157章 食髓知味,软肋。
严氏自然也是想到了自己。
不过只一瞬,她便一笑置之。
她这辈子只生过一个孩子,那就是沈敛。
虽说她觉得同眼前的年轻人投缘,也常常希望儿子有些方面能同这年轻人学习,却从没考虑过对方是自己儿子的可能性。
“你将你父母的情况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晏归看着她眼中的笑,不动声色垂下了眼去。
“无妨,我再想办法找找便可。先失陪了。”
他没有再留,快步匆匆而去。
严氏察觉到他微微转变的态度,转头问陈嬷嬷,“那晏九是不是有些不高兴了?难不成真觉得我会是他母亲?”
陈嬷嬷只劝道:“怎么会呢。他肯定是因为没有亲人下落才这般的。夫人,先上香吧。”
待两人进殿,庙祝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看了眼晏归离去的背影。
……
沈敛醒来已有几日,这段时间,他陆陆续续想起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