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东西!”
春燕姑姑面露狠色,立刻命人将她堵着嘴捆了起来。
德妃娘娘一向仁厚好脾气,对待宫人也好。
这番发作确实叫人一惊,而后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皇帝突然中风,去请顾怀宁的宫人都知要瞒着沈敛昏迷一事,这小宫女突然冒冒失失闯进去说这些,如何不叫人起疑。
德妃是好脾气,但不是傻。
越是这种关头,她就越该谨慎,不能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顾怀宁才施完针不久,贤妃和皇后便一前一后相继赶到了。
两人看样子都像是刚被人叫醒赶来,只是一见皇帝如此,皇后便立刻开口发了难。
“怎么会这样!德妃!陛下为何好端端的便昏迷过去了?你究竟是如此伺候陛下的!”
德妃还未开口,对方又连珠炮般质问。
“还有沈世子!他又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外男,为何会半夜昏迷在宫道上?是不是他将陛下气病的!?”
皇后冲着德妃发难,贤妃也跟着冷声开了口。
“德妃妹妹也真是的,你担心担责本宫也能理解,可你怎能这般病急乱投医,随便让个黄毛丫头医治陛下的龙体呢?”
“你这般糊涂,简直不将陛下的安危放在心上!”
皇后瞪了眼顾怀宁,而后回头吩咐身后宫人,“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将那些银针拔了!”
“她才学了多久的医?能学会什么?学医哪有那么简单!若是陛下有个好歹!本宫绝不放过你们!”
这话听着,便是已然不管结果如何,但凡皇帝有一点不对,都要将锅都扣在德妃和顾怀宁身上了。
德妃闻言立刻冷脸挡在了床前。
“皇后是想要弑君吗?”
一句严重至极的话,立刻将所有人吓在原地。
“太医未至,皇后娘娘如何就能断定臣妾和顾宁是在害陛下!”
“娘娘这般着急,分明是想陛下病情恶化,不安好心!”
贤妃看了皇后一眼,“德妃妹妹所言,也不无道理呢。”
皇后在短暂被喝阻后,立刻恼怒非常。
“混账!你敢如此对本宫说话!来人呐!给本宫将她拖下去!”
只是她匆匆赶来,人带的并不多。
这里到底是永和宫,宫人们确实不敢冲撞皇后,可他们敢维护自己主子。
皇后的人若是上来,他们就顶上去挨揍,誓死不让对方碰了德妃。
皇后那几个人,压根穿不破德妃这边的铜墙铁壁。
贤妃眸色深深,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宫人。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上前将人拉开!”
话是这般说,可做却未必会这般做。
顾怀宁刚刚一直没注意,眼下一瞧才发觉,贤妃竟带了好些宫人前来的。
听见自家主子发话,贤妃殿中的宫人们立刻挤上来。
可瞧着却不像是要将人拉开,而是单方面帮忙按住永和宫之人。
这分明就是在给皇后帮忙。
皇帝还躺在里屋,皇后却这般迫不及待。
德妃和顾怀宁都知道自己不能走。
对方这么心急,谁知她们走后会发生些什么。
顾怀宁心下沉了沉,终于动了手。
只要能撑到皇帝醒来,哪怕看着她这般努力拼命的份上,对方也一定不会怪她对皇后不敬的。
到底是在太医院那么久,又有沈敛教她的那些防身术,她想短时间让一个人丧失战斗力并不难。
虽说身手同正常习武之人没得比。
但应付这些宫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皇帝迷迷糊糊睁眼时,看见的就是小姑娘拦在床前。只有有人冲过来想靠近,她便利落动手,没有一点儿迟疑。
他从没想过,娇气病弱的顾怀宁,还有这般利落又干脆的一面。
皇后气得有些抖,而贤妃的人已经接收到了主子的眼神,不再上前。
彻底撕破脸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几番来回间,太医终于也赶到了。
皇后的希望全都落在的太医身上。
她希望顾怀宁出错。
希望圣上的病情加重恶化,最好今晚就不治身亡。
如此一来,她的儿子便能名正言顺登基。
张太医看着这一室的混乱,很是心惊。
顾怀宁动手打晕过三名宫人,有皇后的,也有贤妃的,此刻还躺在地上。
能这般在永和宫动起手来,可以预见接下来后宫将发生多大的动荡。
“张太医!”
皇后胸膛一阵起伏,咬着牙道,“快看看陛下有没有被治出个好歹!”
贤妃眼底闪过一丝惜色,而后惊讶看向皇后。
“娘娘怎可这般询问,倒像是希望陛下有个好歹似的。”
张太医都来了,便没有将水再搅浑的机会了。
皇后瞪向贤妃,却也暂时没了针锋相对的心情。
张太医已经赶紧开始检查皇帝的情况,顾怀宁站在旁边,不敢有一丝松懈。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皇帝醒了。
小姑娘满心惊喜,一颗心忍不住落下一半。
这么快能醒来,多少也能证明她控制得不错。
皇帝的左手还在微微抽动,但意识却清醒了些。
张太医迅速检查了情况,又看看了施针的位置,这才松了口气赞许看向顾怀宁。
对方虽跟着陈太医,但几个太医皆多多少少对她有过指点。
私心里,也是将她当亲近的晚辈看待的。
“怀宁处理得很好很及时。”张太医道,“陛下您再休息两日,应当可以恢复如初。”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便是白了白。
顾怀宁陡然松口气,这会才突然觉得身体发软,站都有些站不住。
德妃赶紧去扶住她,两人几乎是相拥而泣。
刚刚的混乱时间虽短,却危险至极。
但凡皇帝出事,永和宫上下和顾家都得陪葬。
皇帝的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小姑娘竟是连鞋都没穿,可见当时有多着急。
他闭了闭眼,心下也是无尽感慨。
虚惊一场,好在他如今的状态也算稳定住了。
“沈敛那边,怎么样了?”
永和宫乱成一团,德妃自然没心力再关心沈敛如何了。
张太医道,“已经有医官往世子那边赶了。”
顾怀宁垂下了头,不希望自己流露出太多的情况。她被德妃抱在怀中,只是身体微微发颤。
皇帝闭着眼,“将他带永和宫来。德妃是他姨母,无妨。”
外男这般来嫔妃宫中属实不妥,可圣上亲口发了话,又有谁敢质疑?
贤妃也是心下惊了惊,而后满眼关心上前。
“陛下能平安无事,当真是太好了。”她擦了擦发红的眼眶,“刚刚真是吓坏臣妾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视线却落在地上昏迷的宫人身上。
他刚清醒时还太虚弱,是以没睁眼。
可地上有贤妃宫中之人,便也已经说明了她也是动了手的。
“朕已无碍了。”
皇帝闭上眼睛,不去瞧她。
“贤妃同皇后既然对朕这般关切,便去太庙跪着替朕好好祈福吧。”
太庙是供奉皇家牌位的地方。
看眼下这般情形,分明是让她们两去罚跪。
贤妃暗暗攥紧双手,脸上却流露出惭愧之色。
“是臣妾没有拦住皇后娘娘。臣妾领命。”
说罢,她便惭愧行了一礼,而后迅速带着宫人而去。
只是最后这一句,显然是将所有罪名都推到皇后身上了。
皇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可是当朝国母,圣上竟是半点体面都不给。
顾怀宁不过是个初初学医几个月的黄毛丫头,自己担心有什么错?不过是更谨慎一些罢了。
若是顾怀宁没那个水平,她及时制止不也能将情形挽救回来吗?
圣上怎能半点情分都不讲!
可心下再有不甘,如今也只能将一切忍下了。
谁叫那贱丫头当真有一点本事呢。
离开前,皇后狠狠扫了一眼顾怀宁。
今夜若不是有这贱丫头在,结局当然不可能是这般!
都怪她!
都怪这个贱人!
有张太医在,顾怀宁很快便回屋整理去了。
沈敛很快被带到,但她没有去看。
她不知道,这是否又是皇帝另一次试探。
正是因为隔得近,她才要更加小心。
皇帝又睡下了,但临睡前,他交代了德妃,务必让人照看好沈敛。
如今,又有宫人出去,将各位太医半夜请回宫。
张太医也去沈敛那儿了,可直到天亮,对方却一直都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