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他从没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同景铭说过话,“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他们是夫妻。
是世上最亲密的人。
他梦中那些亲密为真,她眼中对他的爱慕和依恋也为真。
曾经那般亲密缠绵过,他不信顾怀宁真能轻易忘怀。
可就在这时,顾怀宁缓缓开了口。
“沈敛,现在的你才是那个‘他人’。”
月光下,沈敛眼中闪过明显的痛色。
可她垂下眼,轻轻伸手拉住了景铭的手。
“殿下,我们回宫吧。”
该说的话早已说完。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同他之间的感情,早在前世便断尽了。
那时的他没有回馈过,如今又有何好再纠缠。
景铭怔了怔,忍不住心跳有些加速。
他抬眼看了眼沈敛,而后将她的手裹紧。
“表兄若对婚约有异议,便直接去找我父皇吧。婚约是父皇所赐,什么时候你能叫父皇收回成命,再来找我和姐姐也不迟。”
回宫的路上,两人皆没有开口。
待两人行至分别处时,顾怀宁才轻轻出了声。
“抱歉,还有谢谢。”
景铭的情绪已经缓回不少,“先说谢什么。”
顾怀宁真诚道:“谢谢你刚刚维护我的那些话。”
“前段时间宫中诋毁我的话也不少,姐姐定然也维护过我。”景铭道,“所以不必感谢。”
“那抱歉呢?”他又问。
顾怀宁犹豫了一声,“影响到你们表兄弟之间关系了?”
景铭又道,“不会。表兄不是这么不讲道理之人。”
他这般说着,又忽然顿了顿。
“不对,我该跟你卖惨。都到这份上了,姐姐你可得好好对我负责。”
顾怀宁被他的话逗笑。
只是笑着笑着,她心底便缓缓升起了些许猜测。
景铭对她,有些太好了。
他心底,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们还差着岁数。
在她心里,始终只当他是弟弟的。
若他当真喜欢她,她会愧疚。
景铭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姐姐别忘了要送我的东西。”他选择视而不见。
他还不如表兄沉稳可靠。
可他会成长的!
顾怀宁也没有选择去戳破。
有些事戳破了,反而双方都没了回头的余地。
翌日一早,她便听说沈敛进了宫,在宣政殿待了一日。
顾怀宁有些心神不宁,脑中全是昨晚之事。
景铭见她这般,不知该不该庆幸。
她看起来,真的非常不想同表兄再扯上关系。
“父皇不会同意的,姐姐放心。”他轻声安抚。
顾怀宁轻轻应声,却并未真的安下心来。
昨晚回去,她又细细想了想,
前世她是和沈敛成亲了的。
前后两世,圣上最初的想法应当不会有变。
既然不愿顾沈两家结亲,为何前世沈敛能娶她?
他为了娶她,应也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的。
可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景铭见她不安,干脆勾了勾唇。
“若是姐姐愿意,我也可以去请父皇把婚约订下下个月。表兄再怎么发疯,也不会去纠缠有夫之妇。”
早些成婚,自然就不用再担心生变了。
顾怀宁被他这一闹,也有些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好歹前世顾家一开始跟严氏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呢。
眼下两家闹成这样,沈敛但凡还有理智,就不会因为她做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晚上在永和宫,顾怀宁见到了皇帝。
比起在宣政殿,此刻的圣上看着更加放松,看向她的眼神也很和善。
“坐吧,别总那么拘束。”皇帝道。
德妃带笑看了眼顾怀宁,伸手招呼她过来,坐得离两人近些。
既然赐了婚,那便完完全全是自己人了。
“也别总待在太医院中。趁年轻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圣上又道。
他有意让景铭替他去外地暗中试察明情,也顺便锻炼锻炼。
还可以让两个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顾怀宁却没有出去的打算。
“怀宁少时未勤勉,今得陛下眷顾,一心只愿努力学习医术,不负皇恩。”
圣上并不打算强求。
她若不想出去,那便让景铭一人离京也可以。
左不过就是分别些时日,迟些回来再培养感情。
德妃看着顾怀宁,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有子嗣一事,稍稍叫人遗憾。
不过也没关系,来日方长。有些事,也并非完全没办法解决。
皇帝今日过来,是和德妃聊聊景铭。
既然有意让孩子历练,总该告知一声做母亲的。
他并不报太高要求,若是别无所获也没关系。
只是想着儿子那份玲珑心,便想给个机会。
而且,他也还有一事想告诉顾怀宁。
既然赐下婚约,他便想尽快让顾崇回趟京城,好商议亲事。
只是决议还来不及下,边关被骚扰的消息先传回了京。
因此,顾崇回京之事只能暂时延迟。
顾怀宁闻言回忆了一番,这才想起前世似乎也有这么一遭。
只不过这次小骚扰很快便被平息,所以她并未特别上心。
当晚圣上留宿在永和宫,翌日顾怀宁起床时,对方已经离开去上早朝。
这时候她才不得不感慨。
其实皇帝这位置才是最累人的。
她去太医院好歹好有休沐,圣上却是只有过年才得闲。
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
白日里景铭被叫走了一趟,回来时看着似有心事。
“父皇想让我出去走走。”
他已经知道,顾怀宁已拒绝此事。
“嗯,那殿下好好把握机会。”她小声叮嘱,“更要注意多加小心。”
被圣上看中是好事。
景铭其实并不太想露脸,可眼下有了未婚妻,他便感觉多了分责任。想着是否可以努力点,日后也能将她护得更好。
“好。”他应下,“不过应该会安排在你父亲回京后。”
哪怕要出去,也得等正式定下婚约再走。
顾怀宁听懂了他话中之意,微微红了脸。
虽没有男女之情,但事关婚姻大事,还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
景铭没调戏她,很克制地没在她白日学习时打搅。
但他其实心有不舍。
若他没在京城,她又被人欺负了又该如何是好。
也不能让表兄帮忙护着。
就怕护着护着,她就被人拐跑了。
顾怀宁花了三晚工夫,终于将景铭要的伤心小狗编了出来。
因着思考伤心该怎么设计,她想了许久。
后来请文思院的工匠帮忙打磨出数颗极小块的宝石,这才让络子完成。
小狗哭得很伤心,满满两排眼泪。
可顾怀宁却觉得可爱,镶嵌时忍不住发笑。
有小宫女给她打下手,也觉得很是招人喜欢。
东西还没到景铭手中,德妃便已经过来瞧过了,喜欢得不行。
“怎的好端端想出做这么个小玩意的?”
寻常人做东西,都喜欢笑脸喜庆。
可顾怀宁做个只悲伤哭泣小狗,但瞧着还是让人发笑。
“殿下说想要这样的。”她也很无奈。
德妃本来还想要开口要来,一听是儿子的,便忍了回去。
“铭儿定会喜欢的。”
翌日景铭看见络子时,果然怔了怔两眼泛光。
他原是希望对方能将这小东西做得可怜些,好叫她时时想起他就心软。
如今瞧见了成品,他倒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丢了大半。
他小心翼翼解了玉佩,打算直接换了原先的络子。
顾怀宁连忙制止他,“不行不行,这玩玩还成,随身佩戴还是太小家子气了。”
对方可是皇子,戴着这种东西会被人笑话的。
景铭摇头,“这是姐姐你替我编的,我若不戴起来,你不是白白辛苦了。”
他转身躲过她都制止,边躲边系。
再说了,她这么好的手艺,他巴不得整个皇宫之人都知道呢。
陈太医路过时瞧见,也觉得很是有趣。
果然年轻人就是有巧思,一个络子都能编出花样。
顾怀宁只能忍下不好意思。
傍晚时分,景铭提醒她,“再过几日便是将军夫人生辰了。”
经他提及,她这才猛然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