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她退开的位置上,意思很明显。
“我之前便说了,我可以帮姐姐的,你却不愿信我。难不成,你真觉得那些半点骨气都没有的废物们,能替你挡住表哥?”
顾怀宁怔了怔,想起昨日之事。
沉默再三,她终是犹豫着开了口。
“殿下,若他日你有心仪之人,请你务必要告诉我。”
一旦婚事订下,后来之人必定会心存芥蒂。
景铭终于重新笑起来,“那姐姐何时有时间?”
他还记得登门之事。
顾怀宁红了红脸,“下次休沐吧。”
白日她还要在太医院,没什么时间。
“这怎么行。”景铭皱眉,“下次休沐还有好些日子,拖那么久上门着实没有诚意。”
顾怀宁见他这么认真,便松了口。
“那明日吧。”
两人订下了时间,她这才往太医院而去。
只是圣上虽如此做了决定,事情推进却并没有那么顺利。
早上德妃请常氏进了趟宫,却没能从对方口中得到满意答复。
常氏无奈说了那日无妄大师的话,她其实也很是可惜。
若非压不住富贵命格,景铭这个女婿她还是喜欢的。
德妃皱眉想了一会,而后劝她宽心。
“顾夫人不必担心,此事本宫再想想法子,看是否还有办法化解。”
办法总比困难多。
总归有化解之道。
常氏心事重重离宫,也不知该开心还是忧虑。
晚间,德妃特地将此事告知于皇帝。
皇帝有些惊讶,却未当一回事。
他是天子,是人皇。
一言九鼎。
他见过太多命数命理为权力让步的时候。
“让钦天监的人去趟大相国寺,叫他们去想办法处理。”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他们会想办法给出一个上位者想要的答复。
尽管如此,景铭也没推迟拜访的安排。
他提前让人备了东西,而后亲自去等顾怀宁。
可小姑娘今日有些事,结束得比平常更晚一些。
见他前来,她有些抱歉。
“我可能还需要半个时辰。是否改到后日?”
景铭摆摆手,“姐姐管自己忙便是。我会自己打发时间。”
他去了她平日看书学习的位置,那里有纸笔,他可以随便找点事做。
顾怀宁见状,只能尽快手中之事。
待回来时,只见景铭闲着在纸上画了些画。
他看了桌上的医书,根据上头描述,画出了些草药。
他一向擅长绘画,不管什么东西都画得惟妙惟肖。
顾怀宁上前瞧了一眼,便忍不住扬起笑来,满眼钦佩。
“殿下画得真好。你这么一画,我便知道这药草究竟长什么样了。”
她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沈敛、景铭这些人。
他们都被老天爷眷顾,有自己特别擅长的地方。
而她想学好一件事,就必须努力努力再努力。
景铭撑着下巴笑,“那姐姐打算怎么奖励我?”
顾怀宁愣了愣,她可没想过这事。
“我知道了,原来姐姐只打算在嘴上夸一夸。”他叹口气,而后视线落在医书上。
“我还想着,既然姐姐开心,就将上面的药草都画一画,做个图册的。”
顾怀宁立刻咳了一咳。
“殿下,我当然有东西想送给您啦,只是一时还没准备好。”
以景铭的本事,若是能将药草绘成图册,自然能更加方便后人对草药的识别。
“真的吗?”景铭笑弯了眼,“那我要姐姐亲手编的络子。”
顾怀宁问,“那殿下想要什么?”
景铭想得很认真,“晚些时候我再告诉你。”
待两人前去顾府时,常氏很是惊讶。
明明此事还未落定,对方怎么送来了这么多礼物?
只是她还不想告诉女儿无妄大师所言,只能含糊着暂且先保存了礼物。
待到第二日,钦天监官员回禀圣上,称寻到了办法。
顾怀宁的八字不够硬,那便想办法改改八字。
圣上闻言,便打算在宗室里替她寻个干爹。
皇帝并不信过这一手会有什么变化,但无所谓,顾家愿意信就行。
而被他选中的宗室,自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好事。
顾怀宁的亲事还没定下来,便先多了一个干爹。
她晕晕乎乎。
常氏也晕晕乎乎。
路亲王夫妇上门时,常氏缓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不管是否有用,圣上这般叫人去解决,便已显示了要让顾怀宁进皇家的决心。
常氏若再推拒,便是不识抬举。
可丈夫不在家,她无人相商,实在满心忐忑。
顾家这边松了口,圣上那边便准备拟定赐婚圣旨。
不过景铭年纪还小,可以等两年再大婚。
圣旨送到顾家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全城。
顾怀宁在宫中,自然更能感受到周遭若有似无的视线。
她是有些不自在的,但景铭适应得非常好,半点都不在乎旁人眼光。
这两日他甚至整日待在太医院。
也不去打搅顾怀宁和其他人,他就安静找了块地方块画图册。
太医们起初有些好奇,过去瞧见后大喜过望。
医者自然明白这图册的价值。
他们倒是不知,原来十一皇子在绘画方面有这般过人天赋。
如今得知圣上给他和顾怀宁赐了婚,只觉得两人确实有缘,说是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推拿放松时,皇帝合着眼告诉顾怀宁,“朕已让杨公公备了东西,待会你同十一回趟顾家,将东西带过去。”
小姑娘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
“多谢陛下隆恩,殿下已经送过好些礼物了,臣女愧不敢当。”
直到此刻,她仍旧没有要嫁进皇家的真实感。
皇帝道:“那是他的心意,今日是朕的心意。”
就景铭那点家当,在皇帝眼中着实寒碜,还多多需需要他这个老父亲帮衬。
顾怀宁只能谢过应下。
之后又提醒了皇帝要注意身体,详细又耐心,一点一点将他的情况记在心里。
自她正式来宣政殿后,她便一直如此。
圣上想照拂她,一开始是因为欣赏,后来也有愧疚。
如今又多了分熨帖。
哪怕是他的女儿们,也没她这般贴心。
顾怀宁想过圣上出手必不会小气,但看见东西后仍是吓了一跳。
两大箱子被装了马车,她都不敢想里头究竟有多少宝贝。
景铭笑得开心,围着马车转了转逗她道,“看来日后我可以靠着姐姐吃上软饭了。”
顾怀宁回头瞪他,“你竟也取笑我?这些会不会太多了,我是不是该还回去些?”
她慌得很。
前世同沈敛是门当户对,她对镇国公府给的东西也没什么感觉。
如下她和景铭并非那种男女关系,是以面对这些礼物很是心虚。
“还回去做什么。”景铭拦住她,“父皇宝贝多着呢。太子和几个皇兄自己出色有本事,他们可以自己挣。”
“我就不行了,平平无奇一无是处,也没有家底。姐姐多收点,以后好养我。”
顾怀宁被他逗笑了。
“这种话要是被圣上听见了,不知该不该骂你。”
景铭嘻嘻笑,并无所谓。
儿子们少点野心才是真贴心呢。
两人上了马车,才朝着顾家而去便有人将对话传给了皇帝。
皇帝失笑摇了摇头。
十一平庸不出色,确实没家底,但眼下瞧着,却是有颗玲珑心的,并非真的愚蠢之辈。
今日一整天,常氏一直陷在不真实中。
早上圣上来宣了旨,晚上女儿便带着小女婿回来了,还带了两大箱的宝贝。
她只打开看了一眼,便惊得叫人小心抬去库房,而后便落锁准备女儿嫁人时都带过去。
这是圣上给女儿的,他们才不会占为己有。
于此同时,严氏找上了沈敛。
距离儿子说会让她如愿已经过去了些时日,可她一直没等到好消息。
今天约她其他家夫人出门,倒是听说圣上给顾怀宁赐婚一事。
严氏没想到此事竟真的能成。
可圣上疯了,难不成妹妹也疯了吗?
如何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就对方那身子,如何能称为宗妇。
外甥娶了那样的女人,日后在同辈中也是要被兄弟嘲笑的呀。
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