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便屏退了宫人。
“宁宁的身子,怕是很难会有子嗣。你可明白我何意?”
严氏的心结,做妹妹的她自然知晓。
沈敛皱了皱眉,这时才露出了些许情绪。
“你若想同她在一起,恐怕是不可能了。”德妃道。
皇帝女人众多,得宠的妃子生不出孩子也不要紧,她们可以抱养其他低阶妃嫔的皇子公主。
可镇国公府不行。
她那姐姐,绝不会允许镇国公府绝嗣。
沈敛没想过顾怀宁的身体差到这个地步。
他知她有许多小毛病,月事也总是腹痛难忍,却没料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按照顾家宠女的程度,绝不该让她身体差到这般境地才是。
他心下一动,平稳的语调也生出了些许波澜。
“是不是她之前受过什么伤?”
“这一点我倒是没听她们两母女提起过。”德妃道。
沈敛的眸光有些沉,有种即将要摸到什么边缘,却奈何永远只差最后一步的无力。
“或许是对着太医不好意思开口。”他道,“娘娘若是有机会,找个医女再替她仔细查一查?”
德妃应下,但还是劝道:“你娘一直惦记着子嗣,若怀宁真无望医治,那便是你同她无缘。”
她也喜欢顾怀宁,但在得知对方身体情况后便放弃了。
只是因为心疼小姑娘,所以一直没将此事告诉严氏。
她观挂怀宁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未必就愿意满腔热情嫁进镇国公府受气。
沈敛这次没应声。
他是外男,不方便在后宫留太久。稍坐了一会便回了宣政殿继续等圣上召见。
直到天黑,才有宫人前来通知。
圣上打算同他一道用晚膳,让他先同宫人前去蓬莱殿。
沈敛被晾了一整日,直到这会早已有所察觉。
蓬莱殿位于太液池边,风景优美,是个放松心神的好去处。
他前脚刚到,后脚德妃和顾怀宁便到了。
沈敛五感敏锐,远远便听见了两人的声音,是以脸上表情一片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顾怀宁一愣,而后又迅速恢复如常。
德妃看了看两人,虽好似都如平常一般,但总觉得两人间有股难言的微妙氛围。
像极排斥和生疏。
又像是极力表现的生疏,实则熟悉无比。
又过了没多久,圣上终于到了。
“等一天了,累了吧?”他笑问道。
沈敛道:“陛下日理万机,才是真的辛苦。”
他只是干等。
对方却是一直在处理朝政的。
圣上感慨点了点头,而后让众人坐下。
御膳房一道道菜传来,顾怀宁安静吃着,唯有旁人问她,她才开口回答一声。
尽管如此,也依然叫她紧张万分。
圣上不会行多余之事,今日特地叫沈敛留下,必然是有安排的。
在她看见对方也在时,便已觉得今晚或许会有事发生,所以一直绷着弦。
饭后,圣上同沈敛聊了好一会,又让宫人传了酒来,这才似有所觉道,“你俩二人为何如此生疏?朕听闻在宫外时,你们也常有走动的。”
说着,又去看沈敛,“好像还互送了好些礼物。”
因着七皇子所托之故,顾怀宁确实收了好些。
眼下从圣上口中听见此话,顿时坐立难安。
沈敛却平静道,“五姑娘甚是喜欢微臣家那只猫儿,亲手编了两件脖圈相赠。微臣为表感谢,所以回了几次礼。”
两人之间的来往,三言两语便全成是为猫儿了。
沈敛的回答真假参半,事实上有一半原因也确实如此。
顾怀宁听着,便也冷静了不少。
德妃倒是挺惊讶。
“你竟喜欢猫?”
他瞧着冷心冷清,实在看不出来竟是会喜欢小动物之人。
沈敛应声,脸上难得柔和了一分。
不止德妃,连圣上都觉稀奇了。
这孩子一直淡淡的,没想到提到猫时,态度变温和了。
圣上问顾怀宁,“你喜欢沈敛那只猫吗?”
顾怀宁道,“猫儿很可爱。能有世子这样的主人,也是它幸运。
言下之意,便是没要想要的意思。
圣上便笑了笑,换了话题。
直到饮过几杯酒,他这才道,“我同德妃还有事要说。沈敛,你先陪怀宁去逛逛。程园附近的樱花开得不错,你们去瞧瞧。”
程园离永和宫是两个方向,去一趟回来要走上许久。
顾怀宁哪会看不出圣上的意思。
对方这分明是在给他俩制造机会。
她怔了怔,想开口拒绝,却对上了圣上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眼神。
九五之尊说一不二,既已开口,又哪会因你拒绝而收回成命。
顾怀宁忍下未尽之言,乖顺同沈敛一道前行。
好在刚刚圣上没让她饮酒,否则待会恐怕又要失态。
晚风徐徐。
眼下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
红红的灯笼泛着橘色的灯光,竟难得将周遭照出一抹暖色,叫人觉得皇宫也不是那般幽深清冷之地。
两人一直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直到路过上次的梅园,才发觉这程园原来也在冷宫附近。
樱花确实开得极盛,还没进园便随风闻见了一阵花香。
宫人将人带到便离开了,并没有留下碍事。
今夜无云,清亮的月光落下,让樱花多出一股朦胧美感。
沈敛站在入口处低垂着眉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顾怀宁往里走了走,见他没跟上反而松口气。
她现在不太习惯同他距离太近。
那晚的情形,多少叫她有些后怕。
粉色的樱花不仅结满了树梢,也有不少落到了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闻了闻,只觉得全身心的毛孔都打开了,格外的舒服。
若是可以,她甚至愿意今晚就睡在这里。
顾怀宁难得这么放松,闻了一会回头,这才发觉沈敛正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她脸上的笑容一顿,而后下意识隐去。
她缓了缓,而后慢慢站起来。
在得知自己身体有问题前,她从未去细想过。
如今知道了,便会不自觉地将身体毛病都往上头靠。
比如蹲一会就腿麻,几次三番都被沈敛撞见。
顾怀宁之前从不会多想,这会想起,原来都是因为身子不行气血过虚。
所以她也更加谨慎,不想再同对方接触。
可哪怕她再小心,起身时还是一阵晕眩,全身脱力半分都站不稳。
身体不受控倒下,顾怀宁想着,这次自己大概是要摔着了。
可明明刚刚还离得很远的沈敛,竟稳稳垫在了她身下。
顾怀宁愣了一愣,迟钝地发现自己没有摔疼。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沈敛那张的清隽俊秀的脸。
微凉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分明有种禁欲之感。
顾怀宁想起初见对方时,他宛若天神帮接住她。那时她便觉得对方便是天上的谪仙,谁都不能亵渎。
眼下……
分明是同一张脸,却莫名叫人生出一股妄念。
将他那股子清冷狠狠碾碎,叫他失控。
沈敛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换做平时,她早该起来远远离开了。
“顾怀宁。”他唤了声她的名字,胸腔一阵起伏,已然猜到了圣上的用意。
他该将人直接推开,可此刻他却依然做不到。
她一次又一次地疏离和撇清,每一次都想将他推得更远更远。
男女一事上,沈敛的欲望极淡。
他知道这些无助于他所行之事,便理智地不会去想。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
他其实是渴望的。
渴望同她亲近。
顾怀宁没作声,只盯着他因染上欲望而变成的眸光。
她好想试试。
她想让他失控。
亵渎谪仙会是什么感觉。
会有狠狠破坏后的快感吗?
前世,他好像一直很冷静,从来都没有失控过。
夫妻房事上,仿佛只有她一人沉沦。
他的清醒让她像个笑话。
沈敛撇过了脸去,不敢去看她那双满含欲色的双眸。
圣上用意明显,他绝不能就这么踩进去。
若真踩进去,才会这辈子同她再无可能。
沈敛紧绷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伸手打算将人拉开。
可顾怀宁一双柔软的小手却抚上他手心,而后十指紧扣,将他按下。
沈敛震惊回过头,这一瞬间耳尖红得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