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但她知道,单单这么说,祖母很难动摇,毕竟江家这些年来对她给予厚望。
“这几次接触,太子殿下倒是对若蓁颇为照顾……何况。”
江知念垂了垂眸,语气有些低落,“若有一日我并非江氏血脉的事情被知晓了,那可是欺君之罪。”
听到最后一句,江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胡说什么?你是我江家悉心养了十多年的女儿,怎么就不是江家血脉了?!”
但,气恼归气恼,江老夫人缓过来后,也想清楚江知念所说在理。
可是就江若蓁那副做派,与陈氏如出一辙,她当真不放心把她嫁去东宫!更何况,娘娘敲定了的事情,岂是她们想改就能改的?
原本老夫人今日也是想做做江知念的工作,谁知,江知念这一番话下来,倒叫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可面上还是说,“毕竟皇后娘娘已经定了主意,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念念,这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事事难如意,不能总凭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江知念指尖微凉,虽然祖母没有同意,可这些话到底给祖母留下了印象。
她在祖母这里坐了没一会儿,来了松鹤院的管事,“老夫人,今日府内差人,后门处守着的小厮便只有两个,他们说也没有瞧见谁出入。”
江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混账!两个大活人进了宅子,竟也不知晓如何进来的?明日进的是贼人,主子丧命了都不知!要你们有什么用!?”
管事心中一跳,“老奴已经责骂过他们了。”
“不过,老奴顺着桂花小巷去查,倒发现…发现,府中的确有人频繁去过,是立夏院的芳儿!”
江知念陪祖母喝茶至此,她便不好再留下来了,借说琳琅阁还有事,便先回了。
随后也没有再去隔壁看看陈氏,陈氏如何,她当真不在意。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回到琳琅阁天色已经不早了,回去就听到扶光在与折柳说今日白天的事情。
折柳心中不好受,“老夫人怎的也不信小姐?”
江知念沉默。
那时她虽然难过,可平心而论,祖母在知道她不是江家的女儿后,依旧能在几个孙子孙女中,对她不偏不倚,她已经是感激了。
她不会强求祖母对她多么偏爱、无条件的信任。
这些于江知念而言都太奢侈了。
祖母为江家操劳一辈子,现在也一心为江家好,江知念也都能明白。
只是,她与祖母到最后,只怕是殊途。
-
听说当晚,郭姨娘就被带到了老夫人面前,松鹤院的灯亮了一晚上也没熄,不知被带去说了什么。
第二日郭姨娘却毫发无伤地回了立夏院,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
江知念还没来得及猜出,郭姨娘到底与祖母说了些什么,便被匆匆召入了宫中。
这次接引她的人,也不是红豆,而是换了个面生的婢女,她只管带路,一句话也不同江知念说。
到了未央宫,江知念刚跪着行完礼,还没起身,一杯热茶就砸到了她的身上,滚烫的茶水一下子就浸到了她的身上!
茶杯顺着掉落在地上,江知念疼得闷哼出声——
红豆眸光微凉,语气怪异,“江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奴婢手滑了。”
“不打紧。”江知念看出来红豆是故意的,可她一个臣女,难不成还敢问皇后的罪?
红豆都是受了娘娘的意罢了。
“不打紧就成,娘娘方才就说有些困,江姑娘不妨在这里跪着,等娘娘休息好了,再与你说话。”
江知念抬眸,却见红豆已经转身进了内殿,独留她一个人跪在未央殿的正中。
被滚烫茶水打湿的地方,一开始是贴着皮肤烫得她生疼,片刻后冷却下来,就是由外及内的湿冷。
皇后这是在惩罚她,可具体是为什么,江知念还不太清楚。
要是早知道入宫是来罚跪的,她便穿厚些了。
跪在冷硬的地面上,江知念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流失。
自己的膝盖从刺痛到一寸一寸麻木。
最后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终于传来了一些窸窣的声响,又过了一刻钟,果真看到皇后从殿内出来了。
“红豆,你也是,怎么同我说,知念一直在外面等着?”皇后佯装意外,又连忙命人给她赐座。
江知念垂了垂眸,“娘娘,臣女跪着回话就好。”
她的腿已经完全麻木到没有知觉,不恢复一段时间,哪里能正常走路?
皇后只让赐座,却没有让人扶一下她,便知不是真心实意。
她只能盼着,皇后可以早些出完气,早些放她回去。
皇后淡淡睨着她,看她跪了那么久,心中倒是舒坦不少。
看来是她对江知念和颜悦色太多,叫她没了规矩,得意忘形,才惹出这般祸事!
“本宫召你入宫,你可知是为何?”
“娘娘恕罪,请娘娘指点。”江知念附身行礼请罪。
接着,皇后将手中一本书丢了过来,落到江知念的眼前,江知念伸手捡起来,迟疑一瞬后翻开。
这是个话本子,讲的是……
粱公子与江姑娘!
内容大概是梁公子对江姑娘一见倾心,便做了许多大胆热烈追求之事,两人私下定情,却生生被当朝太子夺婚,从此有情人被迫分离的故事。
第62章 被拥入怀中
江知念只大概看了一眼,便立即向皇后请罪,“请娘娘明鉴,臣女实在不知此事!”
皇后睇她一眼,想到不久前,江知念拒婚,她就更加怀疑了。
但比起怀疑,皇后更生气的是,如今这话本的内容已在京城茶馆中传阅!
好在她在宫外的势力,在刚流传的第二日就叫人拦截了下来。
“你不知道?你与梁氏子弟——”
“绝无关系!”江知念决然道!
皇后盯着她看了片刻,终于是信了两分,随后道,“江夫人生辰宴那日,也因他出了乱子。江知念,趁还没有赐婚,赶紧把你那些破事给本宫都处理干净!”
“别让你的羽毛,脏了怀安的名誉,你可明白?”
皇后声音毫无温度,这件事已经伤害到太子的声誉,她不重视,难不成等传到皇上耳朵里再重视吗?
这话本中,她的怀安就是个夺臣妻的太子!
皇上要是知晓了,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江知念如何担得起!?
记忆中,除了前世皇后下令将江知念关入水牢,便属今日最为严肃冷戾。
“臣女遵旨。”
江知念眸光一暗,究竟是谁在背后这般害她?恨不得她即刻死了才好!
“本宫已经命人收缴了所有的话本,后面不会再流传了,可是已经看过的人,本宫可帮不了你了!”
幸好皇后娘娘早就管控下来,否则此刻京城早已是……
“娘娘息怒,臣女会想办法,将此事解决,绝不连累到太子殿下…”江知念一面请罪,一面想着对策。
皇后却已经有了想法,“下个月的春季狩猎,本宫会想办法给你与太子请婚。”
江知念倏地抬头,“娘娘——”
皇后目光冰冷如锋,“江知念,是本宫太宠爱你了,叫你不知天高地厚!连太子都得听本宫的安排,你凭什么多言!”
江知念看清楚了皇后眼中的警告,皇后想要弄死她,实在是太简单了。
皇后也不会允许有人拒绝她,除非是死人。
江知念敛下眼眸,没有再多言。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不是想要就这样死的。
看到江知念这般乖巧,皇后缓了缓,才道,“回京时,你与太子共乘一辆马车,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春猎回京,从城门到宫门的长街,百姓们都会出来看,皇后是要她与太子假装两厢情愿。
偏生,她与太子,没有一个真心同意这门亲事。
说完这话,皇后根本没有等江知念回她。
这本来也不是在征求江知念的意见。
“这话本,你带回去吧。”皇后命令道,“时时刻刻提醒你,别忘记自己身份!”
看到这话本,江知念感觉自己像是扇了一个耳光一般!
恶心,屈辱。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曾与任何一个男子有过私情。
世间情爱于她不算什么。
旁人可以用各种方式暗算她,偏偏总是企图把她定在耻辱柱上。
“臣女,遵旨。”
等到江知念抬头时,皇后与红豆皆已不在殿中。
她一手拿着那话本,一手撑着自己慢慢起身。
才刚刚起了一条腿,又酸又麻的感觉就随之传遍了全身!
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一时间站不起来。
可这时候,方才引她入宫的婢女走了过来,“江姑娘,娘娘让奴婢带您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