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那双满是伤口与冻疮,挣扎狰狞的手!
江程终于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生命正在快速流失,眼前是昔日江知念在他膝下叫着阿爹的软糯模样,“为、为什么……”
“黄泉路上,问阎王去吧!”
江程睁着眼睛倒地,江知念收回匕首,血液已经将她的手完全染红,她转身之时,江程的人正要朝着她举剑,远处的宫门被破,一道利箭破空而来!
射入了距离江知念最近的人身上,是陆君砚。
她赌对了,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知念!”看到她身上沾满了鲜血,陆君砚呼吸一窒,害怕这些血来自江知念。
如同黑云翻滚在眼眸,他只想立刻去到她的身边!
随着第一支箭射来,太子的人也戒备起来,与来人兵戎相见,谁也没料到,丹阳王竟然能攻破得如此之快。
太子所令京师,远比不上丹阳部队,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他们带着破竹的气势,踏平了一道道防线。
殿外,仍然是刀光剑影,殿内,却只剩下几人对峙,陆君砚的长剑直指沈怀安,将江知念拉到自己身后。
刀尖上的血滴到了沈怀安的身上,他眸中无尽悲色。
“成王败寇,动手吧。”转而闭了闭眼,背水一战,赢了他就是站在巅峰之人,输了……他就穿着母后给他做的衣裳,去见母后。
陆君砚冷眸睨他,“是你给圣上下的毒?将解药交出来!”
“杀了孤,父皇走了,你不就能直登——”不让他将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陆君砚的剑直抵他的脖子,叫他不得不后仰。
“君砚……”里面的床榻上,传出绥帝的声音,陆君砚眼眸之中带了警告,缓缓收起了剑。
陆君砚隔着屏风,跪地行礼,“拜见圣上,沈怀安欺君罔上,妄图谋逆,请圣上降罪!”
沈怀安冷笑,“是你逼死了母后!该被降罪的是你!……哈哈哈,事到如今父皇还要偏袒陆君砚,父皇病重之时,母后衣不解带地侍疾,父皇您对得起母后吗?!”
绥帝听着外头兵戎相见的声音,不住地叹气,却并没有接过陆君砚的话,而是问沈怀安,“咳咳……太子,皇后给你制的新衣,你可认真瞧过?”
沈怀安不解其意,绥帝缓缓起身,略有些颤巍地走了出来,先看到陆君砚好好的站在此处,心中深感欣慰。
他是大绥的皇帝,却也是个凡人,只要是凡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他不能否认,他的确更偏爱陆君砚。
“太子谋逆,论罪当诛……皇后却为你,留了一道护身符。”沈怀安黑眸微动,似是不可思议,当即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裳。
在衣袖一处,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痕迹,将此处狠狠撕开,露出里面的圣旨——赦免沈怀安死罪。
皇后拦不住太子谋逆,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为太子再做最后一件事。她决不能让绥帝死于怀安之手,即便他谋反成功,也会遗臭万年。
她怎么忍心让沈怀安走到这条路上
就让她的身死,为沈怀安兜最后一次底吧。
皇后亲自写了圣旨,跪在绥帝面前,请求绥帝落印,成全她一个做母亲的最后愿望。
沈怀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圣旨,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幼年时母亲强势的样子又映入眼帘,这一次,她的眼里没有了严厉,只有一个母亲看向孩子温柔。
皇后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如何逼走云烟,如何谋害陆君砚,又将太子所作所为都揽到自己身上。
最后用自己的死,来换得沈怀安免于一死。
圣旨里的字字句句,仿佛都在告诉沈怀安,原来逼死母后的,是他自己,倘若他一直听话,倘若他没有谋反,倘若……
江知念眸光沉沉,她走到殿门出,将殿门猛地推开,外面到处都是鲜血,折戟满地,“圣上,瞿县大火、水渠坍塌,如今连皇宫里也满是尸体,难道就因为太子是您与皇后之子,便可以让这么多无辜之人凭白丢失姓名吗?”
这些人凭什么要为沈怀安一念之差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她江知念,冒死入宫救下绥帝,可不是想听这个的。
“今日站在这里提剑的人是君砚,所以圣上想让他停手他便停手,倘若今日站在此处的是太子呢,君砚可还有命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江知念她理解,但她不接受!
江知念跪在地上,深深一礼,“请圣上,降罪!”
绥帝微微皱眉,他知晓江知念心中的不甘,也知晓此时对其不公,可当初若非皇后赴死做局,如今陆君砚想要胜过沈怀安,只怕没有这么容易。
他应了皇后,却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传朕旨意,太子谋反,贬为庶人,囚于宗人府!永不复出!”
“圣上!”江知念不甘,可是皇帝却没有再看她,转身便往回走了,江知念眉头微蹙,起身时却看到地上的一块令牌。
此乃通往宗人府的令牌。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皇帝的背影。
第363章 新生-全文完结
足足半月,整个京城才从恐慌之中慢慢走出来,太子被废,曾经的荣安侯府世子,摇身一变,成为皇帝之子,虽没有住进皇宫,但已经自立门户与丹阳王府。
礼部尚书江府、勇毅侯府等,因与废太子一同叛乱,皆抄家罚没,参与者诛杀,其余女眷流放岭南。
圣上念在江老夫人曾经的功劳,免了流放,被江知念接到自己的府上。
一日清晨,宗人府传来废太子沈怀安自戕的消息,江知念眼下有些乌青,没有说话,沈君砚将从芙蓉楼买到的糕点放在江知念眼前。
“想问沈怀安如何死的?”
她知晓自己瞒不过陆君砚,两人已经没有分房分床睡了,自己昨夜离府时,想必是惊动了沈君砚。
“尝尝,芙蓉楼新做的玉兰酥。”沈君砚对沈怀安的死并不关心。在梦中他依稀窥见知念身上的遭遇,
见他不想提起,江知念便也没多说,拆开之后浅尝两口,“味道不错。一会儿带去给枫儿尝尝。”
说着,云初将两张户籍递给江知念,“王妃,此乃小公子和雪宁姑娘的户籍,都已经改好了。”
江雪宁已经嫁給废太子,虽然不必流放,但也被沈怀安牵连,她想了不少法子,才帮她脱身,枫儿更是必定受江程所累。
枫儿何其无辜?便给他办了新的户籍,江雪宁亲自找到她的生父,才知晓原来他们与母亲在江府受人白眼之时,父亲在外早已添置了新人。
彼时他还担心江雪宁拖累他,所以放妻书写得痛快,也算是还了白氏一个自由身,从此不必再受江府连累。
两人都改了姓氏。
白雪宁,白枫。
扶光在外禀报,“王妃!府门外江氏等人求见。”
江知念眸光一淡,手中的玉兰酥都不香了。沈君砚见状,“念念,江家人眼盲心瞎,再不必相见。”
说罢,便要吩咐人将她们赶走。
她却忽然起身,“等等,几日后江夫人便要被流放,我也得去送送,日后便没机会再见了。”
到了丹阳王府大门处,陈氏身上早已没了光鲜,被人推搡在地,“好好儿在这等着,丹阳王府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我是王妃的母亲,我是她母亲啊!我为什么不能进?!”陈氏爬起来,怒骂道,直到看到江知念,她赶紧变了个脸色,“知念,知念你终于出来了。”
“知念,你救救阿娘,阿娘不想去岭南,你的父亲已经没了,岭南那种穷凶恶水之地,难道你要阿娘也没了吗?”
江知念顿目,“我知晓江大人身故的消息,江夫人可知晓江大人是如何没的?”
陈氏一时不知江知念话中含义,“大概,大概是在乱箭之中,不幸受伤了吧……”
“不,不是。”江知念走向陈氏,逼向陈氏的目光,“是我,一刀一刀亲手送江大人上路的!”
听完,陈氏感觉五雷轰顶,她一下子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知念,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你怎么可能杀你父亲,他是你父亲啊!”
“父亲?设计谋害我之时,口口声声叫我孽女贱妇之时,可有想过是我父亲?”
“你们毫无底线偏心江若蓁,让她一步一步踩着我上位时,又可曾想过,我也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也配?”
陈氏头发凌乱地摇着头,如今江府被抄,她已经无家可归,她不想被流放,连忙拉住江知念的手“知念,是阿娘的错,阿娘给你道歉,你原谅阿娘,救救阿娘,好不好?”
江知念轻轻抽出手,“江夫人,我已经不是江家人,当初是你亲口说的,要求,也该求你的心肝江若蓁才是。”
“想来,江夫人是不知晓江若蓁如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