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在门外,将两人的话都听了个完全,包括两人刚才不堪入耳的声音,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殿下饶命,不是这样的,是江知念!江知念故意设局!是江知念让我来的!”江若蓁看着太子阴冷狠戾的目光,手中提着长剑,只觉得自己恐怕是真的完了。
可依旧不忘给自己开脱。
沈怀安眯了眯眼,狠不能将眼前的人剁成肉泥!江若蓁一个妾室,原本就没有出宫的权利,是他念及两人之前的情分,念及那朱门高墙之中,出了她与母后,再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
可是眼下却告诉他,江若蓁也并非真心!
两人之间,也都是江若蓁一步步算计至此!他以为最单纯善良之人,原来才是最令他恶心之人!
可就在一瞬之间,他就改变了想法,杀了她固然能一了百了,可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怎么能让这样的贱妇,痛痛快快地死去——
沈怀安诡异地勾了勾唇,将长剑狠狠插进了张根正的尸体,鲜血飞溅,沾染到了江若蓁白皙的脸庞上,温温热热的,她沾满了血的手猛地将嘴捂住。
“滚出来,孤不杀你。”
像是一瞬间收起了所有怒意,可江若蓁知晓,怎会如此简单?
她害怕得腿已经没了力气,抱着桌案的一只腿,想起身又无法起身,沈怀安瞟了她一眼,“聋了?”
他作势又去拔剑,江若蓁吓得直接爬到了沈怀安面前。
沈怀安蹲下身,捏起江若蓁的下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骨头捏碎一般,眸光之中晦暗不明,“贱妇——”
一个利落的巴掌狠狠打在江若蓁脸上。
沈怀安起身,接过近卫递来的手帕,擦着沾了血的手,像是沾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将良媛送回去,没有孤的允许,不许她踏出寝殿一步!”
“是!”
“殿下……殿下!”
江若蓁聒噪的喊叫声,吵得沈怀安闭上眼,他的头开始剧烈得疼痛,甚至开始耳鸣,直至一点声音也听不到后,耳鸣才渐渐散去。
他看也没看一眼地上的尸体,抬步从上头跨了出去。
屋外,是成片的红得焦黄的枫叶,他走在廊间,眸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转过廊角时,瞳光才一点点聚焦,站定在此。
忽然,他将此处的门一把推开——
里头果然坐着一个清丽的身影。
是江知念。
黑眸深深,他与江知念对视了很久,终于开口道,“世子妃今日请孤来此,是为了看这样一出大戏。”
“太子可还满意?”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
“为何不早些告诉太子殿下?”江知念抢先问出他想问的,忍俊不禁,“那也要殿下信啊。”
“如今殿下亲眼所见,不是更好吗?”
沈怀安咬牙,江若蓁令他作呕,可要说手段狠辣的女人,还得是眼前的江知念。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知念,他还是疯狂心动。
“江知念。孤是想问,你早就知晓陆君砚的身世,对不对?”
江知念起身,隔壁的戏已经唱完了,她也就没有留在此的必要,“臣妇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先行告退。”
江知念从沈怀安身侧错开时,他突然想伸手拉住江知念,却想起自己手上肮脏不已,又收回手,只是出声,“世子妃请孤看戏,那孤也提醒你一句。”
“自古天家争斗残酷,你若是不想被牵连,就早些和离。”
“日后,孤绝不会念旧情。”
江知念闻言只觉可笑,她和沈怀安有个屁的旧情。
第340章 陆君砚的异常
距离江知念去杨柳别院过去将近半个月后,陆君砚才知晓此事。
沈怀安将消息掩藏得严实,若非他听到半夏谈及,也不知晓。
眼下已经接近腊月,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并不大,飘零在半空之中。扶光陪折柳在外头看雪,半夏陪着江知念在屋中取暖。
一到冬日,江知念便格外怕冷。
特别是她的手,冬天都是冰冰凉的,从未暖过。
之前半夏一直在江知念府上看管张根正,如今张根正已死,她也终于可以回到小姐身边伺候。
江知念正支起窗户往外看,正瞧院门处来了人。
陆君砚身披黑色裘衣,玉冠高束,剑眉丹目,自他眼中有了神采之后,整个人变得不一样起来,光是走在路上,便成为一道风景。
只是今日的他看上去略有些不同,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
江知念出神之际,陆君砚已经进了屋子,解开裘衣,第一件事便是坐到江知念身侧,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不必猜,她的手便像是冰块儿一样。
与之不同的是陆君砚的手,像是暖炉一般。
“现在天冷起来了,你若是去玉裳阁,便在车里备上汤婆子。”
“世子放心,奴婢都备着呢。”
陆君砚点点头,拉着江知念絮叨了一会儿,忽然道,“侯府离玉裳阁确实是远了些,寒冬腊月倒叫你受苦了,今日下朝,听温大人说枫儿近来课业也有所长进。”
“若不然,你回府上住两日,也可以。”
本还有些神游的江知念,眸光忽然一闪,仔仔细细打量着陆君砚的神色,他还是如往常一般,并未瞧见什么不妥。
可直觉告诉她,不对,就是不对。
陆君砚怎么会主动让她回府去住呢?但陆君砚看她没有接话,此事又按下不提,江知念察觉有异,傍晚趁陆君砚去与荣安侯说话时,差人去了一趟温家。
陆君砚是从下朝回来后提的,昨日都好好的。
她猜,可能是与朝政有关。
怎料,温长安也传话来,让她回府照看两日枫儿。
“温大人说,入冬后各地大雪不断,许多地方闹了雪灾,眼下朝中事务繁多,恐怕难以顾及小公子,若是小姐您能回府照看几日小公子,便是再好不过。”
雪灾?
江知念将信将疑,可从温长安处,也侧面印证了陆君砚那话中并无太多含义。
莫非真是她想多了?
“让温大人安心忙正事要紧。”江知念差人去回话,其实她每日都能回府去看江枫,只是天气冷了后自己便懒于动弹。
如此,她每日再多去一趟府上便是。
还准备夜里再问问陆君砚,却没想到陆君砚深更半夜也没再来看她,江知念睡到一半醒了,香炉之中已经凉下。
她披上衣裳准备给自己续上百忧解,却听到外头脚步声和人声一道响起。
半夏和扶光一开始准备行礼,却被陆君砚低声打断,“轻声些。”
“世子妃睡了吗?”
“世子妃已经睡了。”
陆君砚点点头,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扶光,“估摸着这香没了,这是新的百忧解。”
满满两大盒。
江知念这才发觉,自己屋中存香的盒子已经空了。
“照顾好世子妃。”陆君砚留下这话,又消失在夜幕之中。
扶光和半夏轻声道,“我先去给小姐将香续上,小姐觉浅,没有这香只怕睡不好。”
江知念便轻手轻脚上了床,装作还未醒的样子。
翌日。
江知念准备回府照看江枫,半夏跟着一道,收拾了不少东西。
折柳取笑她,“你莫不是要搬家?”
一般小姐都是上午去,下午就回了,哪里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半夏则道,“有备无患,小姐身边若个个都同你一般只知道吃,怎么能行?”
两人感情一向不错,嘴上说的都是小打小闹,不会在意。
回了府上,江知念旁敲侧击问了问江枫,枫儿所说与温长安所说无异,这几日温长安好像特别忙,前两天只在府上待了一个时辰,布置了不少课业。
这两日便也没来府上了。
一切都能对的上,江知念松了一口气起,检查起江枫的课业来。
下午,江知念正准备启程回侯府,半夏却提议留在府上住两日也无妨,江知念立刻又警觉起来,她借口让扶光回去取东西,扶光回来时脸色异常难看。
“小姐!大事不好了,侯府被锦衣卫包围起来了!”
江知念黛眉一蹙,看向半夏,半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恕罪,世子临走时交代奴婢,定要照顾好您。”
“他让你照顾我,便是让我一个人回到府上住吗?”
江知念沉声道,她将半夏所带的包袱打开,果不其然,其中根本没有半夏自己的东西,全都是帮她带的。
最为显眼的,就是昨天夜里,陆君砚哪来的两盒百忧解。
江知念嗤笑一声,“他出了事情,还关心我每日睡得好不好。”
包袱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和离书。
江知念眸光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