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承明侯从儿子进门就提着心,生怕菜不合他心意,人太杂乱会惹他不痛快,要是这个节骨眼谢亦行离席,他这个当爹的会很难办。
幸好他今的心情还算不错,虽落座晚了些,至少愿意留下。
见他一直往杳杳的食碗里夹菜,自己的小碗却空空,承明侯忍不住想到宫里的君和公主。
一家欢喜一家忧。
也不知道君和公主那边如何了。
皇宫。
魏贵妃所住的长乐殿内,接连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只见一穿着胭红露脐舞衣的美艳女子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东西横扫在地面,缩在角落里的五岁孩童忍着眼泪不敢吱声。
殿外的宫女全都低着头不敢进屋打扫,只能小声嘀咕,“魏贵妃准备了半个月的西域舞全泡汤了。”
“这下君和公主有罪受了。”
“唉,也是君和公主自己找的麻烦,惹谁不好,偏惹承明侯家的小世子。”
“现如今,小世子小活阎王的名声已经传遍整个后宫了,估计他日后进宫,其他皇子公主便会躲着他走。”
......
直到屋内再无任何可以撒气的摆件,魏贵妃筋疲力尽地瘫软在椅子上。
一双飞扬的凤眸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带着头纱的小丫头,朝她勾了勾手,“你,过来。”
君和公主在外嚣张跋扈,但在自家母妃面前,毫无半分乖张,甚至有些怯懦。
琉璃大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恐惧,声音细弱地就像刚出声的奶猫,“母妃,君和......君和错了。”
君和向前挪了两步,见到脚下的碎片,眼底更是抑制不住的害怕。
但魏贵妃压根不给君和公主任何停歇的机会,起身上前直接拽着君和公主踩过脚底的碎片。
君和公主忍着脚心传来的剧痛尽量不哭出声,只是双肩颤抖,声音难免哽咽,“母妃,君和,君和下次再也不惹母妃生气了。”
她缩着脖子,像一只被猫擒住的老鼠,无力挣扎,只能求饶。
魏贵妃瞧见地上滴落的血滴,眼底没有半分心疼。
她心里窝着气。
准备了这么久的才艺表演,全都因为自己的蠢女儿前功尽弃了!
她原本想着,自己让皇帝眼前一亮,今晚定能从皇后手里抢人成功!
但现在,她不仅失去了参加宫宴的资格,还要被皇后一党的人嘲笑!
都怪这个丧门星!
魏贵妃一巴掌甩在君和公主脸上,眼底满是憎恶,“道歉,你就会道歉!我生你有什么用?现在连你父皇都不把你当回事,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早知道你这个丫头片子会闯下这样的祸,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掐死!”
魏贵妃语气狠厉,说出的都是真心话。
长乐殿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
魏贵妃虽一直跟皇后斗,但她膝下只有君和一个女儿。
虽然她这些年找尽偏方想要生一个儿子,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因为生不出儿子,皇后手里的太子岁数日渐增大,她每每心烦时,都会拿君和公主撒气。
哪怕君和公主颇得皇帝宠爱,魏贵妃依旧埋怨她只是个公主,不是皇子。
如今连皇帝都不偏袒君和公主了,连一个侯府的世子都能压到她头上。
魏贵妃将君和推倒在地上,眼神一冷。
承明侯府,她记得了!
他们家的儿子害她失去良机,这个仇她一定报!
君和公主的奶娘见魏贵妃转移心思,连忙上前将君和公主抱起来离开。
直到出了房门,君和公主才敢趴在奶娘身上小声抽泣起来,“奶娘,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子?”
听到君和公主委屈的语气,奶娘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公主,贵妃娘娘是您的母妃,她只是一时生气才说这些话,并不是真的嫌弃公主您是女孩,等您长大就明白了。”
君和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中一瞬闪过今日在茶楼见到的胖丫头。
一想到承明侯府家的小世子那么紧张她受伤的样子,甚至因为她出言嘲讽了胖丫头两句,他就命人剪了她留了好久的头发,害她只能裹着头巾过年,还被父皇罚了禁足。
要知道父皇之前压根不舍得罚她,就连重话都不对她说。
但今天父皇知道她在外跟承明侯府家的小世子起了冲突后,不仅不来看他,还收走了昨日才给她的赏赐,派人训斥母妃教导无妨,母妃这才对她动手。
君和公主用手捂了捂自己肿胀的小脸,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向下掉。
为什么今天见到的那个胖丫头这么好命?被侯府的小世子视作珍宝,不惜付出一切护着她!
而她堂堂公主,却要在大年夜饿着肚子,跪在佛像前忏悔罪行......
第56章 半个兔腿
今日宫宴没了魏贵妃母女,皇后心情大好,让人上了桃花酿,举杯去敬皇帝。
结果半杯下肚,皇后突然腹痛起来。
皇帝立马派人去太医院请值守的太医,众人焦急地等着太医把脉。
没成想太医这一把脉,原本皱巴的老脸顿时的绽开笑颜,“陛下,大喜啊!大喜!皇后娘娘有孕了!”
“真的?”
皇帝惊喜地看向皇后。
他与皇后结发夫妻多年,膝下却只有太子一个孩子。
只因皇后产子时受了惊吓,月子里又着了风寒伤了身子,即使这些年精心调养,依旧没有动静。
皇后本以死心,放弃喝补药,为皇帝多纳了几个美人为皇室开枝散叶,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太医跪在地上,“滑脉乃最寻常的脉象,微臣不会弄错,皇帝若不放心,便可多请几人为皇后娘娘把脉!”
为了不空欢喜一场,皇帝让人把太医院的太医还有医女全部叫来轮番给皇后把脉。
江太医原本打算出宫回家吃团圆饭,半路被劫到大殿内为皇后把脉。
一把,江太医眼睛一亮,看向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肚里怀的是双胎!”
得到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江太医的肯定,皇帝大笑着拍手,“好!好好好!皇后真是给朕一个大惊喜!”
“传令下去,朕要特大赦天下!”
“所有年后死刑改为死缓,被判流放之人改作奴役,劳作十五年便可获得自由身!”
“朕要与国同庆,从明起,城门口施粥设棚连摆七日,为皇后肚里的孩子积德!”
皇后也没想到自己竟还能怀上孩子,竟还是双生子!
本朝从未出过双生子,没成想竟让她遇上了!
如今她已有太子稳固地位,若能一举得二男,又或是龙凤,哪怕是两个公主,她膝下的孩子也够了!
皇后没想到今日的喜事一件皆一件的传来,脑中不仅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是承明侯府家的小世子旺自己?
但外界不是传言小世子是妖孽转世,谁沾上谁就倒霉?
这算怎么回事?
皇帝为皇后肚里双生子的大赦天下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承明侯听说死刑可变死缓,流放可充作奴仆的消息,顿时热泪盈眶。
韦大郎正同承明侯喝着酒,见他性情流露,一时不明所以。
只有韦氏懂得承明侯在哭什么。
他们夫妻都以为俞家没救了,甚至想着尽快找到失踪的薇姐儿让她同自己的父兄见上最后一面,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死缓一缓至少一年,这一年里,只要丈夫能找到替俞家翻案的证据,俞家就还有救!
就连俞家女眷也不用伤身伤体去苦寒之地流放受累,若是能花点银钱打点把人卖进自己家,也算护她们周全!
韦氏一想到俞家平白受苦却得老天垂怜,也忍不住提着帕子擦泪。
杳杳放下筷子,察觉到韦氏波动的情绪,伸手扯了扯韦氏的袖子,“韦姨姨,你怎么不开心啊?”
韦氏听到杳杳的关心,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韦姨开心啊,韦姨很开心。”
她这是喜极而泣,跟承明侯一样。
杳杳却不太懂,开心难道不应该笑吗?为什么要哭呢。
虽然杳杳猜不透大人的想法,但她还是用自己专属的白玉小筷子夹了面前的一块肥肉放到韦氏碗里,“韦姨姨,吃!”
对她而言,难过的时候吃肉就会变得高兴。
坐在她身边的谢亦行眼睁睁看着小丫头站起来夹起一块肉送进韦氏碗里,有些犯醋地沉下脸。
兴许是察觉到另一侧不对劲的气氛,杳杳扭过头看向谢亦行空空的饭碗,忍不住皱起小眉头。
柿子哥哥今天晚上不饿吗?都没怎么见他动筷子。
一想到谢亦行平日能吃半个包子,今天就吃几口菜就放筷子了,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不舒服了?
“柿子哥哥,你要尝尝兔腿吗?”
腌兔腿是沈御厨新研制出的菜品,找了几个试吃得到的反响都不错,这才端上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