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场子冷清,韦大郎还是让唐氏把幼子抱去看戏。
韦俊本不想去,碍于自家老爹施威,还是被奶娘带去了。
三个孩子第一次正式见面,杳杳刚盯着韦俊看了一会儿,就被韦俊瞪回去,“看什么看。”
杳杳被吓一跳,连带着兜里的小蛇都跟着一颤。
谢亦行刚定下剧目,转身就见韦俊向杳杳红脸。
一双墨眸骤然阴冷。
虽然韦俊比他大上几岁,但论气势,他显得比韦俊更成熟。
碍于自家老爹刚警告过他不要生事,韦俊咬牙忍住没有动手。
但他一想到害了自己母亲和妹妹的人这会儿正在家里欢欢喜喜地看皮影戏,韦俊心里就像针扎一样,如坐针毡。
为了不影响到杳杳的观感,谢亦行并没当场发作。
但他森冷的眸光不经意地落在韦俊脸上时,韦俊莫名头皮一麻。
谢亦行选的剧目是《哪吒闹海》,正当音乐拖缓悠长的响起时,杳杳盯着亭中的白布托着腮帮子看得无比投入。
就连三岁的原哥儿都瞪大了眼。
唯有谢亦行和韦俊心思不在皮影戏上。
韦俊不经意地看了谢亦行好几眼,打心里觉得就这么一个小人,哪里有威慑到他的本事。
但每每多看他一眼,韦俊心里的架起的鼓就要咚咚响两声。
尤其是两人视线一交汇,谢亦行眼底氤氲的凉薄寒意更叫他脊椎发冷。
韦俊一度想要离场,却被奶娘强行扣留,“大少爷,您这会儿走,大老爷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韦俊只好低下头,试图逃避谢亦行的目光。
此时的谢亦行也将视线收回,落在认真看皮影戏的杳杳身上。
注意到杳杳只顾着看戏,手边桌子上的糕点寸分未动,担心一场皮影戏下来,小丫头会饿得肚子疼,主动抬手捏起一块往她嘴边送。
闻到嘴边糕点的香气,杳杳想也不想就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此时正在杳杳腿上等着投喂的小花蛇勾着头期待看着杳杳吃剩的半块糕点,吐了吐蛇信子,张开自己的嘴巴。
但当小花蛇注意到投喂糕点的人是谢亦行时,突然觉得被他拿过的糕点都淬了毒。
尤其是他注意到谢亦行的目光落在自己蛇身上时,小花蛇紧张地想要往杳杳袖口钻,却被谢亦行直接伸手提溜起来。
杳杳太过专心,并没接收到小花蛇的求救信号。
谢亦行起身离开,吴奶娘本想跟上去,却被他拒绝。
幽深的黑眸里透出一道凛然杀气,“你留下陪杳杳,我去去就回。”
被谢亦行拎在半空的小花蛇露出惊恐的眼神,实在想不通自己有做错了什么惹面前的小活祖宗生气。
当小花蛇再睁开眼,对上谢亦行那双妖治邪佞的双眸,差点又晕过去。
就在这时,谢亦行开口:“去办件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没给小花蛇任何拒绝的机会。
小花蛇吐了吐朝他蛇信子,似乎已经适应。
嘶嘶,这次你要办谁?
竹林暗影映衬他本就阴郁的面孔,眼底一片漠然,“刚才那个。”
小花蛇转了下脑袋,立马将目标锁定。
那个叫韦俊的小少年?
嘶嘶,这简单!
说起来,他也不喜欢他。
小丫头不过看了他一眼,他就凶巴巴的,吓死本蛇宝宝了。
给他点教训,看他下回还敢不敢狂!
见小花蛇知会了他的意思,谢亦行便蹲下身子,把小花蛇放在地上,亲眼目送它滑出竹林。
等谢亦行回去,皮影戏已经接近尾声了。
杳杳依旧很专注地盯着前方,但不远处的韦俊已经不见了。
谢亦行完美将眼里的阴冷敛收眼底,看向杳杳的眼神变得温柔宠溺。
皮影戏刚结束,杳杳就拍着小胖手叫好,甚至意犹未尽。
要不是天色晚了要回去吃饭,杳杳真想再看一段。
不过柿子哥哥答应她了,只要她乖,以后就会有多多的皮影戏看,真好!
见杳杳高兴地嘴都合不上,谢亦行也难得扯了下嘴角。
他对皮影戏没什么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杳杳喜不喜欢。
只要能哄杳杳高兴,他倒不介意让戏班子多进几次侯府。
“赏。”
听到小世子的命令,吴奶娘连忙掏出赏钱。
按规矩来说,进家表演的戏班除了原定的工钱,都能额外再领一份赏钱。
但赏钱多少得看主人家是否喜欢他们表演的内容,要是表演的不好,赏钱很有可能变成一把瓜子,要是表演的好,就是金锭子。
来之前,几人听说承明侯府的小世子颇难伺候,要是让他不顺眼,别说上前,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所以他们表演途中,各个都打起十二分精神。
结果表演到一半他们发现小世子离席了,心里顿时忐忑不已。
难道小世子不喜欢他们表演的内容?完了完了,他们怕是有命来没命回了。
正当众人打算中途停止收拾收拾接受处罚时,突然听到座位席上传出娇软的女声,“哪吒哥哥好厉害!”
杳杳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发出两声脆笑。
隔着帘布,众人看不清她的具体容貌,却能圆圆看出她的身影。
再根据声音,大家大概能猜到给他们捧场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小姑娘。
戏班主不忍心扫小丫头的兴致,继续演了下去。
直到收尾小世子才回来。
众人正战战兢兢,低头丧气时,突然听到小世子一声“赏”,顿时支棱起来。
他们没听错吧?小世子要赏他们?
直到吴奶娘将钱袋子里一颗接一颗的金锭子拿出来放在他们掌心,众人才缓过神,竟然是真的!
其中一个胆大的青年郎抬起头看向帘子后面的杳杳,眼前猛地一亮。
她就是替他们捧场的胖丫头?
看着是圆润了些,但生得眉清目秀,一双大眼比西域进贡的鹅蛋宝石还亮晶晶,好可爱。
第48章 因祸得福
没等青年郎多看两眼,就被一道穿透薄帘的寒光盯得浑身一冷。
他缩了缩脖子,紧紧握住赏钱。
金灿灿的锭子很难让人不喜欢。
吴奶娘笑着道:“你们啊,也是沾了我们的杳杳姑娘的光,我们世子平常是不爱看这些的。”
别说世子主动要请皮影戏班了,就连自家的人进个葳蕤院都得请示。
皮影班主连忙带人叩谢。
待小世子和杳杳离开后,皮影戏班的人才重新背上东西被人送了出去。
马车上,皮影班主连忙拍了拍青年郎的大腿,“下次再进这些达官贵人的家里别东张西望,万一惹了哪位主子不快,小心你眼珠子不保。”
青年郎大意道:“应该不至于吧,我看那丫头也不像主子啊。”
班主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他的头,“是不是主子也不是你说了算,你没听府里的下人说,我们这次能得赏钱全凭那姑娘喜欢,你下回要是还想领钱,就给我老实点。”
韦府内。
杳杳看完皮影戏就有些累了,用晚膳的时候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韦氏见她实在困得厉害,就让吴奶娘抱她下去睡觉。
等她醒后要是饿了,再单独给她熬一碗糯米汤圆,再加两块红枣糕。
待吴奶娘哄杳杳睡着,去翻找杳杳的衣兜时,才发现小花蛇不见了。
吴奶娘顿时魂都吓没了,天知道那小花蛇有毒没毒?
没毒自是好的,但小花蛇到处溜达,万一吓坏了人可怎么办?
吴奶娘连忙差人把采薇叫来看护杳杳睡觉,正好采薇的病也大好了,可以上前伺候。
等采薇过来,吴奶娘才敢去找汇报小花蛇的情况。
吴奶娘赶到时,韦氏正在安抚承明侯受伤的心。
虽然承明侯心里也有数,自家父母偏心小儿子一家,但他以为自己只要付出够多,父母弟弟就会记挂他的好。
但他现在明白了,蛇心不足人吞象,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会觉得不够,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全部。
承明侯心里难过,不只是因为自己遭遇父母的不公平对待,也为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悲愤。
既然扯破了那层皮,赵嬷嬷就把当初韦氏坐月子时遭遇的委屈一股脑地全说了。
换做平常韦氏定会阻拦,但今日她也算看透了。
自己这个大儿媳怎么做婆母都不满意,还扬言让侯爷休了自己,甚至跑到她娘家门前闹。
这样的一家人,她要是再劝着侯爷跟他们往来,日后毁掉的只能是他们一家。
就当是为了他们的儿子着想,韦氏也不打算瞒了。
承明侯得知韦氏的遭遇后,心里更不是滋味。
正当他懊悔为什么会把一家人纵成这样时,吴奶娘和韦府管家一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