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堆到墙边的生火木柴都被人浇了水,湿漉漉的,看样子是用不成了。
跑出后厨,一路走来,老奴竟没见到一个人影。
又一连找了几个院子,发现每个院子的房门紧闭,统统落了锁,甚至连前厅的摆件都没了。
一夜之间,家里就跟进了蝗虫一样,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老夫人听说这件事后,也顾不得肚疼了,一边用手摁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在院子里狂走。
见院内的情形跟老奴说的没差,甚至更糟糕。
连半个茶壶都没给她们留下。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她们被人算计了。
正烦闷不安时,谢二郎媳妇云氏眼珠子一转,问了老夫人一句:“大哥的俸禄该发了吧?”
老夫人灰白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血丝,一口闷下游医开的土方子,觉得腹部好受一些后,连忙让两个儿媳伺候她洗漱换衣服。
待会儿她就亲自去户部领大儿子的俸禄。
凭他儿子的爵位,定能领到不少好东西。
有了银子,在这京中什么买不到?谁稀罕他们用过的旧东西。
后日就是除夕。
韦家老太爷也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新衣,坐在高位看着满屋的人,心情也跟着转好。
他膝下虽有四子,三儿一女,但两个儿子过年回不来,女儿出嫁了,这些年只有大儿子陪着他。
但今年女儿也回来了,韦老太爷有些痴心的想,要是能一家团圆就好了。
除了书信往来,他很久没见过另外两个儿子了。
甚至另外两个儿子成婚,他都没有出力,只出了钱。
看着谢亦行怀里的杳杳一大早就在嚼糕点,韦老太爷忍不住感叹这孩子胃口真好。
杳杳虽然吃得多,但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既不打扰别人,又吃得津津有味。
桌上的人看她吃得香甜,也跟着胃口变好。
就连韦老太爷,今早也多用了一个玉米,多喝了半碗汤。
韦大郎越看杳杳,越是懊悔。
都怪他没管好田氏,让她把他们的女儿养成那样。
虽然他不止一次跟田氏说过,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该让徽姐儿多吃点,但田氏硬要徽姐儿保持身材,不能多吃一口。
徽姐儿瘦得就跟竹竿一样。
说好听点,徽姐儿是弱柳扶风,不好听点,还以为他们韦家苛待女儿呢!
一想到徽姐儿下落不明,韦大郎的心情就有些低沉,借着出门采买的借口,又到街上找了一圈。
跑遍半个城,还是没打听到徽姐儿的任何消息,失落而归。
刚背着手进门,就抓到雪堆里的一抹影子。
韦大郎快步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一个毛头小子揪出来,看清儿子的脸,韦大郎沉眸,“我不是让你温书,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穿着暗纹夹袄的小少年满脸仇怨地瞪着韦大郎,不服气地喊了一声“爹”,质问道:“妹妹丢了,娘被打了,就是他们害的!”
“你为什么要留他们在韦家过年?”
第41章 韦家的账
韦大郎登时变了脸色,“谁跟你讲的?”
韦俊被老爹一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没谁跟我讲,我自己猜的......”
韦大郎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看着自己儿子,沉声警告:“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
“你娘被打,是她活该,咎由自取!”
“你妹妹......是命不好......”
韦俊瞬时红了眼。
对于年仅八岁的他来说,母亲被送走,妹妹丢了,就是滔天大祸!
要不是府里下人议论,他娘被人抬回府时皮开肉绽,他爹还瞒着他呢!
甚至爹还不许他出门去找妹妹,还说要搬家离开京城。
就是那两个灾星的错!
韦俊跟谢亦行虽是表兄弟,但长这么大,他们从未见过面。
但他记得,去年妹妹去了一趟侯府,是哭着回来的。
母亲还嫌妹妹没用,被吓唬两声就哭了。
能把他妹妹吓哭,难道他这个表弟长得很丑?
一定是这样了!
听下人说,他身边还有个胖丫头,白胖白胖的。
韦俊嘴上答应韦大郎不会去找他们麻烦,安生过年,心里却蠢蠢欲动,一定会替他娘和妹妹出气。
韦大郎放下儿子,又嘱咐他跟谢亦行好好相处。
等他们搬回老家,日后再见的机会就不多了。
此时的韦府后院,谢亦行正安排下人往湖中亭里搬运碳火盆。
虽然他们人离开侯府了,但他答应杳杳要请她看皮影戏。
便派人去通知皮影戏班今晚到韦府表演。
于是他在后园挑了半天,选中湖心亭这个位置作为表演地方。
提前安排人打扫,还要布置。
一系列要求做下来,晃眼间就过了个中午。
杳杳从暖和的被褥钻出来的时候,伸了个懒腰。
吴奶娘见她睡醒,连忙将她从床上抱下来用帕子替她擦脸。
头上的两个揪揪已经散开,吴奶娘正打算替她梳理一番,谢亦行便回来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净手,换衣,待他脱到自己只剩里面的一层薄袄,见奶娘正在拆他早上给杳杳扎的揪揪,眸光一冷,“我来。”
吴奶娘连忙腾位置把杳杳放到他的腿上。
杳杳很乖。
被放下时,小胖手里还攥着一块糕点,正吃得津津有味、
见到谢亦行那张俊美的小脸,杳杳立马眯起星星眼,想要将手里的半块糕点递到谢亦行嘴边,“柿子哥哥尝尝?”
谢亦行已经习惯被杳杳投喂,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吃甜的,但杳杳送到他嘴边的,他无法拒绝。
小口嚼了几下,纤长的手指穿进杳杳的乌黑亮丽的秀发里掏了两下,娴熟地完成一个揪揪。
吴奶娘亲眼看着小世子的手法越来越自然,低头偷偷笑了一声。
谢亦行在杳杳的两个揪揪上绑了白色的绒球,又让人去取他前两日派人去串的珍珠珠花。
杳杳拿着珠花,爱不释手。
吴奶娘也取来与之相配的小袄,月白杏色相接的夹袄套在杳杳身上,像是从月宫偷偷跑出的小玉兔。
再披上一件水青色的厚袍,袍上用银丝线绣的兔纹栩栩如生。
谢亦行正牵着杳杳穿过梅园,不远处,一双幽怨的黑眸正直勾勾盯着他们。
平常这个点,谢亦行总会盯着杳杳练字。
离开侯府,谢亦行就给她放了假,让她趁着过年好好玩几天。
杳杳一闲下来,就要去找韦氏。
此时的韦氏正愁眉苦脸地翻看韦家这些年的账簿,越看心情越沉重。
要不是这次回韦家,她还不知道韦家这些年也不好过。
去年蝗灾,庄子颗粒无收。
前年大雨冲塌祖宅,修就花了大半积蓄。
再往前两年韦老太爷得了场重病,韦大郎重金求药。
还有平日要往军营送的打点,韦三郎做生意赔的钱要填账。
虽不至于入不敷出,但也是紧巴巴的,就连年货也只置备一些,算不上多。
尤其是韦氏刚操持过侯府的年货,跟娘家一比,一眼看出差距。
田氏不会管家,账簿记得乱七八糟,还有几处明显漏洞,意外飞了好几笔财。
陈年旧账不好查,就连今年的新账也是漏洞百出。
府里出了蛀虫,韦家人却毫无察觉。
虽然韦氏也是嫁进侯府后才学着管家,看账的本事也马马虎虎。
但她这些年一步步走过来,还是学了些手段的。
只是她那些手段要应付韦家这种情况,还是有些吃力。
正当她心烦意乱时,谢亦行抱着杳杳走了进来。
杳杳脸上的小酒窝凹进去,娇软开口,“韦姨姨!”
听到小丫头的声音,韦氏烦闷的情绪顷刻烟消云散。
承明侯带人去领俸禄了,房里只有她和赵嬷嬷。
韦氏连忙让赵嬷嬷去后厨取沈御厨刚做好的糕点,杳杳听到沈御厨来了,杏眸亮晶晶。
沈伯伯做的饭好吃,她爱吃。
正当杳杳馋的舔嘴巴时,抬眼间发现韦氏眼底的忧愁。
“韦姨姨,你怎么不开心呀?”
听杳杳关心自己,韦氏突然有些惊讶。
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韦氏挤出一抹笑,弯起温柔的眉眼看向杳杳,“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虽然她是有些不开心,但她的烦恼杳杳帮不上忙。
更何况杳杳还是个孩子,天真懵懂,让她这么早过涉后宅事宜反倒对她成长不好。
但行儿不同,韦氏一开始也有顾忌,不想让他插手侯府后宅事。
但她没想到行儿无师自通,处理事情的手段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自愧不如。
包括这次,行儿一声不吭派人搬空侯府,连半块肉都不给谢家人留,让谢家人守着空宅院过年,当真是解她心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