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太子哥哥靠谱，同太子说了两句。
正当杳杳想要喊“太子哥哥”时，谢亦行突然揪住她的衣袖，“过不了多久，你就要改口了。”
太子有些惶恐，“我资历尚浅，实在不适合当皇帝。”
虽然他从小被当做未来储君，从小学习的课程也是君王之道。
但他打心里并不想成为跟自己父皇一样的人。
太子直言，“父皇为了皇位，残害手足，更不顾父子之情，实在凉薄。”
“我怕，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也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杳杳眨眨眼：“可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样的人啊。你当皇帝，肯定要比他做得好。”
这三年里，杳杳在谢亦行的教导下，终于明白了皇帝与他们寻常人的区别。
皇帝是君，是这个国家的掌管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但皇帝也受限于自己的臣子，如果皇帝无人拥护，他就等同于一个傀儡。
可是，皇权之争自古便存在。史书上记载不少人因为这一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手足残杀，骨肉分离。
当杳杳浅显明白这个道理后，还是觉得当一个自由的普通人才是最好的。
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被人盯着，更不用处处都要被规矩束缚。
虽然皇帝能够享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但皇帝也要承担比旁人更多的压力。
一想到这些，杳杳又觉得太子哥哥好像有些可怜了。
但皇宫里除了他能当皇帝，还有谁能当啊？
难不成，要让四皇子当吗？
不要！
杳杳差点失声喊出声。
四皇子就是个不靠谱的臭小子，如果他当皇帝，他们国家一定会乱套的。
在杳杳的世界观里，皇帝之位还是由太子这个靠谱的大哥哥来坐才最安心。
此时，天牢深处，一盏孤灯在黑暗里摇曳。
皇后端着漆盘，缓步走到牢门前。
承明侯与她保持距离，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皇后盘中的白玉壶。
这白玉壶里，盛着皇后亲手盛出来的毒酒。
无色无味，但毒性极强。
一旦服下，没有解药，毫无任何生还可能。
承明侯没想到一向待人仁慈和善的皇后竟然还有如此一面。
看着大牢深处窝在干草上的男人，皇后还是不由得动容。
“陛下。”皇后轻声唤道。
皇帝闻声抬起头，身上的龙袍经过拖拽，已经破烂不堪。
但他依旧挺直着脊背，保持他帝王的风范，语气淡淡道：“皇后终于来了，朕等你有一会儿了。”
皇后笑笑，“陛下既然料准了臣妾会来，那应该也知道臣妾是来做什么的吧。”
说完，皇后将漆盘放在地上，回头看向承明侯，承明侯迅速取出那卷明黄绢帛递到她手上。
皇后举着手里的黄绸，面色沉静道：“还请陛下签了这罪己诏。”
皇帝脸色顿时一僵，“如果朕不签呢？”
皇后倒不意外皇帝会说这样的话，淡淡一笑，“那臣妾只好请陛下饮下这杯酒了。”
皇后独自端起玉壶，透明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皇帝盯着她手里的酒壶，忽然笑了：“朕还记得当年大婚之夜，你也曾为朕斟过一杯酒。”
闻言，皇后的手微微一顿：“原来陛下还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她却早已忘了。
虽然皇后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一次才彻底忘掉跟皇帝的回忆，但当她再次去想，发现自己唯一记得的，只有伤害。
"如何不记得。"皇帝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那时你穿着凤冠霞帔，美得让朕移不开眼。朕当时跟你说，此生定不负你......"
"可陛下还是负了。"皇后打断他，"从您为了贵妃，一次次放纵君和公主欺负亭儿他们时，就已经负了。"
皇帝猛地抬头：“你.....你都知道？”
"知道。"皇后冷笑，"臣妾还知道你为了魏家，宠爱贵妃。为了不让魏家动歪心思，亲自给贵妃下药。陛下，您可知道，在这后宫之中，只有贵妃一人对您初心依旧。”
“也只有贵妃，全心全意地爱着您。”
皇帝握紧拳头，“贵妃她......”
“如今贵妃已经被魏家接回去养胎，只可惜，陛下没有机会见到你们二人的孩子了。”
皇后虽然不喜欢贵妃，但皇帝对贵妃所做的那些事，她实在看不过去。
只是贵妃现在怀着孩子，身体又受过损伤，不宜动气，所以她不能告诉贵妃真相。
于是皇后便做一次主，替贵妃鸣不平道：“陛下，您可知道魏贵妃这些年为了给你生一个皇子，私下服了多少汤药，为此她连晚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每日严苛要求自己，日日念佛期盼佛祖能听到她的祷告，赐给她一个孩子。”
“如果她知道，自己生下君和公主元气大伤这件事是您一手所为，而后不能再孕也是拜您所赐，会多难过。”
面对皇后的指责，皇帝愈发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贵妃对自己的心，但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手里的皇权。
魏家绝不能有皇子傍身。
否则魏家便不能为他放心所用。
他不能因为贵妃喜欢他，就让贵妃生下一个隐患。
说完贵妃的事，皇后终于提起正事，“陛下，您当年差点害死我们的亭儿，您为了炼丹，连自己的亲生孩儿都不放过。您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可曾有过半点愧疚？”
"住口！"皇帝突然怒吼，"朕这么做，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第207章 皇帝已死
"为了江山社稷？"皇后失声冷笑，当着他的面缓缓将罪己诏展开，"那这些呢？残害忠良，屠戮幼童，构陷重臣......这就是您的江山社稷？"
皇帝听着皇后亲口读出自己的罪名，颓然坐倒，有些崩溃，“皇后......他们不懂朕，难道你还不懂朕吗？你与朕夫妻这么多年，朕待你一直都是真心的。朕只是想要好好活着，好好陪你。”
眼看皇后眼神愈发冷漠，皇帝终于道明真相，“皇后，你可知朕为什么要练这长生不老丹？”
皇后摇头，虽然她想不通自己的丈夫何时这么执着追究长生不老，但她现在也不想知道。
皇帝苦笑一声，“那是因为先人曾预言我们轩辕皇室的君主都无法活过四十。朕如果不想办法续命，等到朕四十的时候，就会死！”
“朕好不容易才坐到这个位置上！怎么能轻易地去死。”
皇后没想到皇家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秘密，“但是陛下，如果您当年没有残害手足，而是安分当一个王爷的话，就不用考虑生与死了。”
预言只是说了他们当皇帝会死，又没说当亲王会死。
如果她当初嫁给的皇帝只是一个亲王，想必她现在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般枯燥无味。
皇后的位置固然受人尊敬，但她每日都要违背本愿的装贤良，大度。
皇后的话如同一记猛箭，刺痛皇帝的心。
皇帝意识到自己无法劝动皇后，主动提出，“只要你愿意放朕一条生路，朕愿意禅位给咱们的亭儿。”
"晚了。"皇后将玉壶递到他面前，"陛下可知道，这壶酒是用什么酿的？"
皇帝摇头。
"是用您这些年炼丹剩下的'仙丹'提炼而成的毒药。"皇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恨意，"您不是一直想长生不老吗？臣妾成全您。"
皇帝本不想接过玉壶。
只是碍于皇后森人的眼神，不得已颤抖着手接过玉壶，却在忽然之间伸手抓住皇后的衣袖。
"皇后.....朕知道错了。这些年，是朕辜负了你......"
见皇后不为所动，皇帝继续试探，“朕，朕退位后，就跟你去做一个散游夫妻！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去游历天下，朕可以陪你，朕不当皇帝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你。”
皇后听到以后，只是抽回衣袖，"陛下不必说了。臣妾今日来，只是想问您一句：可还记得当年在御花园，您为臣妾簪的那支海棠？"
皇帝怔住。
"您不记得了。"皇后苦笑，"可臣妾记得。那日您说，海棠虽美，却不及臣妾万一。可后来，您为了贵妃，将满园海棠都拔了......."
"皇后......"
皇帝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打断。
"陛下，饮酒吧。"她背过身去，"下辈子，臣妾不想再与您做夫妻了。"
皇帝的手剧烈颤抖，玉壶中的酒洒出几滴。
他知道，自己要是沾上一滴这壶里的毒酒，定然毫无活路。
摆在他面前的，还有那封他亲生孩儿亲手所写的罪己诏。
皇帝看着上面罗列的罪行，只觉得双目刺痛。
“皇后，你真的不能再给朕一个机会吗？”
皇后摇头，“陛下，并不是臣妾不给您机会，而是您做这些事之前，就断了自己的后路。您这一生，对不起的不是臣妾，而是您的臣子，您的万千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