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谢亦行想都没想就拒绝。
韦玉徽不肯放弃,“表哥可以带上杳杳姑娘,今年灯会听说还有烟花看,不去实在可惜。”
“烟花?”
杳杳惊喜地瞪大双眼,从谢亦行身上跳下来。
谢亦行刚要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她的衣角。
韦玉徽连忙看向杳杳,眼睛一亮,“是啊,听说今年的烟花是从罪臣家里搜出来的,足足有五十斤重呢,样式都很新,像是从西域购置的。”
西域的烟花吗?
杳杳摸着下巴沉思。
她怎么记得二哥哥说过他被人骗着买了西域的烟花,花了好多钱呢。
爹娘虽然骂了他一顿,却说这些烟花可以留在她生辰那日放。
她一直盼着呢。
杳杳掰开手指算了算,她再有十天就过生了。
不知道阿娘到那个时候有没有消气?
等阿娘消气了,是不是就接她回家过生了?
杳杳天真地想,拧眉的小心思被谢亦行敏锐察觉,误以为她想去看烟花却不好意思说,主动提出:“你想看,我们就去。”
见他这么容易就松口,韦玉徽反倒没那么高兴。
她娘说的对,她的手段确实太弱。
在表哥眼里,她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但她真的尽力了。
杳杳听到谢亦行答应去看烟花,立马欢喜地抱着奶娘的大腿,撒娇地说自己晚上不想穿夹袄,实在走不动。
奶娘无奈地拍拍她的脑袋,转身回屋给她找披风。
自从杳杳搬进来后,小世子自掏腰包从自己库房找出许多布匹,让府里绣娘连夜加工给杳杳做了两大箱子衣服。
不过她们要出门这件事还是要先知会韦氏一声,万一惹出上次那样的事,她就别想继续在侯府干了。
韦氏听到自己儿子要出门,先是低眉沉思,后才摆摆手允下。
行儿毕竟是男孩子,总困在府邸难免成了京中之蛙,不如多让他出去走走。
承明侯却担心,“那些烟花是从俞家搜出来的,就怕到时候一点燃,会出现其他意外。虽然俞家现在已经被判了刑,就怕惹上祸事罪加一等,想救都无门。”
韦氏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声安慰:“凡事往好处想,说不定这烟花也能救人呢?”
“但愿吧。”
虽然他到现在还一筹莫展,但他并不觉得区区几十吨烟花能救俞家全族人的命。
承明侯顺势提起另一件事,“俞兄的上门女婿现在进了户部,听说要跟青云郡主结亲,也是攀上高枝了。”
韦氏听后咂了下嘴,毫不避讳地骂了一声,“没良心的东西,他大义灭亲倒是痛快,踩着俞家的血肉上位迎娶郡主,日后定遭报应,你可得离这种小人远点,别沾了晦气。”
承明侯点头。
凭他家跟俞家的交情,他肯定站在俞家这边。
但抄家的旨意是皇帝下的,他无法更改,更不能堵上自己侯府上百人的命去劫狱。
为以防万一,他派了侯府暗卫跟着世子,务必保护好两个孩子的安全。
每逢小年,京城就会办一场灯会,城门口还会请来杂耍戏班供人喜乐。
但这次朝廷意外得到一批烟火,因为存放麻烦,干脆拿出来让百姓们乐呵图个吉利。
只是烟花子这东西做的再花里胡哨,也是转瞬即逝,未点燃前,众人都不知道这烟花的样式到底长什么模样,只能等点燃后才能揭晓。
承明侯从府里出来就上了城楼,看着下面街道上的灯火盛景,他再次提醒手下看好这批烟火,要是出了事,他们的脑袋也别要了。
三人先坐马车到了最热闹的南巷,刚下车,杳杳就用小手抓着谢亦行的衣袖,害怕被人流冲散、
谢亦行更加肆无忌惮,他直接将杳杳的小手掌与自己的手掌贴合,最后成了十指相扣。
虽然他讨厌人多,尤其看见拥挤的街道,每个人的肩膀都要相互磨蹭,更不舒坦。
但他身边的杳杳异常激动,拉着他的手,到处看,到处摸。
谢亦行全程一直握紧拳头,用力深呼吸调节呼吸。
韦玉徽只能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中间几次差点跟丢。
当她想要猜谜迎花灯展示才学时,谢亦行直接任由杳杳满街随便选,“你喜欢哪个花灯,我就替你猜哪个。”
杳杳用力点头。
但她逛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南抉择。
因为她一会儿觉得这个摊位上的小金鱼花灯也好看,一会儿又觉得那个摊位上的花蝴蝶花灯也好看,还有猫儿花灯、狗儿花灯,应有尽有。
韦玉徽试着指了路边的牡丹花灯,想拜托谢亦行猜一下。
结果谢亦行不予理会,牵着杳杳走向一个摆白兔花灯的摊位。
他想到杳杳的小兔子,不知道是真的兔子可爱,还是兔子花灯可爱。
谢亦行抬手指了指白兔花灯,没有说话,但老板却识趣的送上字谜。
谢亦行刚绽开纸,杳杳就凑过小脑袋,读出声:一只狗,两个口,谁遇上他谁发愁,打一字
会是什么?
杳杳绞尽脑汁,也憋不出一个字。
谢亦行没想到杳杳竟然识字,尤其她刚念的谜语,没有一处错误。
谢亦行看向老板,“是‘哭’字。”
“答对了。”老板立马竖起大拇指,当场取下花灯要交给他,谢亦行迅速接过,又一把塞进杳杳手里。
杳杳挑着花灯,高兴地在原地打转。
不远处,紧盯着二人的韦玉徽犯愁。
她该怎么做?才能在表哥眼皮子底下把杳杳带走。
第13章 吃奶枣
韦玉徽瞥向朝城门疾步的百姓,弯眸一明,试着拔高音量,“表哥,快到放烟火的时间了,我们提早去,说不定可以占个好位置。”
城门处人多眼杂,也是下手的好时机。
杳杳听到烟花,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露出白净的贝齿,拍手回应,“杳杳要站高高看烟花!”
谢亦行对烟花没多大兴趣,他肯出来,也是为了杳杳。
当他察觉到小丫头的注意力已不在白兔花灯上时,眉眼微微向下压,顿生不悦之色。
开心的日子,有个扫兴的人。
谢亦行没好气地抬了半扇眼。
此时的韦玉徽尚未察觉自己就是那个扫兴的人,依然淡笑着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冷不丁地被一记森冷视线扫得动弹不得。
那双看似童稚的黑眸却藏着森寒莫测的光,只一眼,就盯得她后背发凉,隐隐压迫感麻了她的四肢。
韦玉徽只好看向杳杳,只见杳杳这会儿依然被谢亦行揣在怀里,他手里正提着刚替杳杳猜谜赢来的花灯,刚落在她身上幽冷的视线再转移回杳杳身上时,却无端变得温柔。
炽热的目光恨不得黏在杳杳身上,片刻也不分开。
但杳杳正是好奇的年纪,从猜灯谜的地方到城门口的这段距离,她停下好几次了,不是被那个吃的吸引,就是被那个玩意儿勾了魂。
“糖画人......”
“奶枣枣......”
“好香好香的梨花糕~”
韦玉徽虽有些不耐,却不敢在谢亦行面前发表任何意见。
即使她不发出任何声响,谢亦行随意一道凌厉视线,仍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没等三人走到城门口,杳杳怀里就满了。
杳杳一边低头闻着梨花糕的甜腻香气,一边往嘴里丢两颗奶枣同时嚼着,腮帮子顿时鼓得像河豚。
谢亦行贴在她身侧,察觉到她想吐核,什么也没说,立马掏出自己的帕子摊在手心,示意她可以吐在帕子上。
等她吃完嘴里的,他又毫不吝啬地继续投喂。
直到杳杳心满意足,也捏起一颗奶枣送到他的唇边,小脸拱起娇憨甜美的笑,“柿子哥哥,你也吃!”
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侯府下人瞧见胖丫头要将外面摊子上的吃食塞到自家世子嘴里,立马倒吸冷气。
全府上下谁都知道,世子洁癖又挑食,从不肯吃外面的食物。
就连自家厨房做的都嫌弃。
但当他们用袖口擦去额头冷汗时,自家世子突然张开嘴,任由杳杳小胖指头捏着的奶枣送进自己嘴里。
下人大惊。
世子这是被鬼附身了?还是被小丫头下蛊了?
他们在侯府伺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世子主动接过谁递来的食物。
夫人就算净了三次手,世子依然不肯接她递来的糕点。
谢亦行在杳杳殷切的眼神下,艰难地挪动唇齿,嚼了两下奶枣。
一股浓郁的奶香溢进舌尖。
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扯了下嘴角,不冷不热地给出反馈,“好吃。”
身后的下人立马揪起彼此的耳朵,全部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
不是世子见鬼了,就是他们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