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白老爷和白夫人,都未必知道她这个名字。
宫里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吴充仪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打听到这些?
王御女惊愕,只是,吴充仪离开白府时,只是个六岁的黄毛丫头,别说身量眉毛眼了,那是一切都没张开。
如今,眼瞅十年过去,她跟以往,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早长成了倾城的绝色。
亲爹亲娘来了,都未必能认出她,更何况王御女这个,没跟她见过太多回的,昔日小丫头呢?
那怎么猜的到?
吴充仪也不想给她解惑,只是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不问出一个答案,就誓不罢休一样。
许久,许久,王御女妥协了。
仿佛,那一句灰丫,打开了她心里某一个枷锁,给了她什么希望似的,她的态度变得有一些积极,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她看着吴充仪,眼珠乱转,试探了一句,“是跟老爷夫人有什么关系吗?”
想替王妃娘娘报仇吗?
她没问这个,甚至都没等吴充仪回答,便直接道:“那会儿,想要王妃娘娘命的人不少。”
“当时还是侧妃的桑氏,早早死了的那个,就收买过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梅嫔,就是傅庶妃,也是死了的那个,央求过太后娘娘,干脆除了娘娘,把她扶正了……”
“后院的一些小侍妾们,也动过些歪心思,但王妃娘娘都能挡住,可后来……”
王御女眼神一暗,像是想起什么般握拳,她沉声,“陛下突然成了太子,眼看要登基大宝,娘娘服用的药,突然间就变苦了。”
“能动太医开的药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娘娘大概也明白了。”
“她找了我们,吩咐了我们一些事,随后便开始不喝药。”
“后来,就有人来找我……”我
王御女小声,低低说着。
元昭帝当上太子,瞅要登基了,一国之母的位置,不可能给她一个失洁的人,元昭帝找她谈过,倒是不要她的命,依然是想让她出家当个居士就是。
但是,很多人都不想让她活。
她活着,就代表着原配,大皇子也极麻烦,尤其,长孙氏虎视眈眈着皇后之位。
那段时间,白王妃身边,几乎被杀意包围。
而她,一个得了产后病,一天要三顿补药供着的‘病鬼’,又是格外容易被下手。
白王妃自己也明白,她很难活下去了,便开始着重安排身边的人,大皇子……不管是哪个皇帝的血脉,终归是秦姓人,怎么都能活下去的。
她把一部分心腹,都安排到儿子身边,卖一些收过后院女眷收买,对她下过手的,她就任其自生自灭。
而王御女……
“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又是突然被提拔起来的,娘娘心疼我,时时说连累了我……”
“又有人把手伸到我这里……”
王府里一位管事的大嬷嬷,私下联系了她,郑重承诺,只要她愿意稍微抬一抬手,帮她们给王妃娘娘日常用的香料里,放些东西。
她们就愿意抬举王御女,让她日后做个主子,享尽荣华富贵。
“我当时怕极了,也不知道那嬷嬷是谁的人,只能当面答应,转头去找了王妃娘娘……”
王御女眯了眯眼睛,神色变得悲伤,她回想起白王妃,听见这消息时,蓦然收紧的瞳孔和悲凉的表情。
“娘娘沉默了很久,让我答应她们……”
“她说,她早晚都是要死的,反正都是那样的结果,倒不如保我一命,我真能做成主子,也能从旁照顾一下大皇子……”
“所以我就,我就……”
第273章 天生蠢些
“你就应了那嬷嬷的差事,给白王妃下药了。”
吴充仪面色木然。
王御女这番话,时隔多年,是真是假,已经考察不出来了,或许只是推辞之言,她就是背主,害死了白王妃,却又要假装忠贞,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吴充仪没太信她,却依然问,“那嬷嬷背后的人是谁?”
长孙太后吗?
她几乎能肯定了。
果然,王御女没给出意料外的答案,“当时我不知道,那嬷嬷极为谨慎,只一个人出来跟我联系,从不假旁人之手。”
“但后来,娘娘病逝后,她也松懈了,言语间便会泄露一,二,况且,长孙皇后热孝入宫,进宫后,又把我调到身边伺候,抬举我,做了这小小的御女……”
“也没什么不懂的了。”
“她们倒是没杀了你灭口。”吴充仪冷笑。
王御女便垂眸,“她们倒是想的,只是我听娘娘的吩咐,留下了些证据。”
“证据?”吴充仪一怔,连声询问,“是什么?”
“就是她们让我加到香料里的药,我留了半包,放到妥帖的地方,她们想让人要我命的时候,我拿了些药末,涂到身上,在长孙皇后面前晃了晃……”
王御女抿嘴,眼里浮出抹恨,“她肯定是闻到了味道,知道我有后手,就把那些小动作停了。”
“果然。”
大姐姐是被长孙氏害死的,吴充仪深深吸气,沉默片刻又问,“昔日,姐姐被先帝羞辱,也是长孙氏的算计吧?”
“不知道。”王御女摇头,“那件事,真的查不着,我耗费了那么多年,在长孙皇后身边当狗,任她打骂嘲弄,也没探听到半句。”
“要么就是她太谨慎,不漏口风……”
这不太可能,长孙皇后就不是谨慎脾气,也从来没把依附她生活的王御女当成人看,甚至,面对刚刚住进来的吴充仪,人家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给皇帝戴绿帽,大皇子血脉不纯,都是随口就能溜出来的,更何况区区一个王妃的死?
她绝对憋不住。
就算不故意提,一句半句的,总会从日常生活中露出来。
“我觉得,如果那事是长孙氏办的,应该只有太后一个人知道,皇后是不知情的。”
“她那性格,干不了什么重大的事儿,也就是个净等着别人给好处的。”
王御女小声。
吴充仪深以为然。
两人互望,屋子里沉寂下来,谁都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傻丫头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隐隐划破气氛。
许久,许久……
王御女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率先开口,“吴充仪,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你了?”
“她要知道这些,究竟是为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是说,我想替白家翻案,让白老爷和白夫人死能瞑目,替白王妃报仇雪恨,杀光所有害她们的人……”
吴充仪顿声,双目炯炯盯着王御女,“我这么说,你信吗?”
“王灰丫,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忠诚,那么无辜,你愿意辅助我,去板倒长孙氏吗?”
“你,你……”
王御女愕然,哪怕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揣测,但是吴充仪真这样直白说出来时,依然激起了她心中的惶恐。
“你究竟是谁?”
“我是白家人。”吴充仪没有正面回答,却也给出了答案。
王御女沉默,一双眼睛凝视着她,脑海中拼命回忆,却依然想不出丝毫。
吴充仪笑道:“行了,别想了,何必非要知道我的身份?你要是真的想替白王妃报仇,又何必管我是什么人呢?”
“我想让长孙氏死,要那对姑侄的性命,要承恩公府覆灭,这不就得了!”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她突然住口,挑眉打量王御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郑重地问,“灰丫,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吧?”
“当然。”王御女脱口而出,旋即又沉默,片刻,“你真的想对付长孙氏?”
“对。”吴充仪握拳,几乎是一字一顿,“我进宫的目的,活着的理由,就是替白家复仇。”
表姑姑,表姑父,大姐姐,那都是她的家人,是她认定的母亲,父亲和姐姐。
长孙氏害死了他们,大姐姐死的那么惨,那么无助,吴充仪只是听着王御女的描述,便觉得绝望。
大姐姐该是多么的痛苦啊!
表姑姑和表姑父,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也只是想让大姐姐,得到她应该得到的追封,结果就因为这个,双双陨落。
吴充仪接受不了,她要她们血债血偿。
“长孙氏,两代承恩公,一门双皇后,而你我,一个小小的御女,一个伪装的,承恩公府外八路的亲戚。”
“你我能如何?”王御女苦笑。
吴充仪的身份一一所谓承恩公府的表姑娘,凤栖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是假,毕竟,长孙皇后嘴上没有把门的,训斥吴充仪时,口口声声‘你贱门贱地出来’……
真是自家亲戚,谁会这么说?
“想要报仇,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