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您用膳吧。”他小声。
幸好元昭帝也不讲究精致,对他来说,有肉就行了,他也没用碗,直接吩咐人把锅子放到面前,就着锅吃。
一口肉,一口饼,一口汤,吃的那叫个香。
用完膳后,又叫来太医,给他那腿擦了药,再吩咐太监端盆热水来。
出门在外,泡澡是不能够了,擦擦总成的。
“朕自己来,你们不用伺候了,去用膳吧。”元昭帝吩咐。
程元良依依不舍,却又不敢违背圣命,慢吞吞走出帐篷。
元昭帝坐在椅子里,把龙袍解开,边擦边想:南边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只是水坝有些地方,看得出来年久失修,南方多涝,万一发水,就是隐患。
不知是哪些不要脸的官儿,连修河款都敢贪。
还是杀的不够。
这回南巡,给自己订个目标好了,杀够一百个贪官?嗯,是不是有点多了,凑不够的话,把那几个话里话外,笑话他胡人血统的大儒添进去好了!!
真是念书念傻了,大夏是他的天下啊,居然敢嘲笑他?
背地里就算了,竟然当着他的面儿说,真是不怕死,哼哼哼,引经据典,那么婉转隐约,当朕听不出来啊?
朕也是打小进御书房,学富五车的好吗!!
朕不是文盲。
性格敏感,格外记恨的皇帝,对那几个偷偷摸摸骂他的大儒怨念很深,偏偏身边又没有跟他一块儿骂人的,心里极是遗憾。
他幽幽一叹,“唉,有点烦了,快点把人杀了,回行宫去吧,想含璎了……”
她一定能理解朕。
然后跟朕一块儿骂那些大儒。
——
元昭帝心情不好。
于是……
后果也很差。
正所谓: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元昭帝勉强算个明君——虽然心眼小,脾气差,爱记仇,又难伺候。
但起码,他不乱杀无辜。
没在国事上得罪他的人,只会被他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而已,但那些实证了,的确是贪污修河银款的官儿。
都没等天亮啊。
当天夜里,月亮没过树梢儿,元昭帝刚把锅子吃完,御林军就已经直接扎到他们的帐篷面前,如狼似虎地冲进去,当场抓住,念了十八条大罪……
大罪的重点就是:朕的银子,你们也敢贪?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既然你们不要命,朕就决定替你们收了。
元昭帝派出的御林军,一个夜晚的功夫,砍了十八颗人头,其中,三品大员占了六颗,余者也皆是一州一府的主要官员。
情况严重,贪的多的,甚至安排了全套抄家……
次日,已经察觉夜里异样的‘幸存’官员和曾经有意无意讽刺元昭帝‘胡杂儿’的大儒们,面对血淋淋的营地,三魂吓没了两魂半。
都不敢跟着他巡河了。
走在水坝上,腿肚子直打转儿,有几个胆子格外小的,被元昭帝的虎目扫过一下,居然双股颤颤,眼睛一翻,直接摔进水里。
差点没淹死。
一夜之间连杀十八官,又抄了九家,其中六家流放三千里,三族给披甲人为奴,夏州城可谓血流成河,夏州,哦,应该是整个南方起码二十年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案子。
也真是元昭帝下手够快,谁都没想到他会当夜发难,连第二天都等不了,身边带的御林军也足够多。
要知道,狗急跳墙,人急拼命。
他这个搞法,一个闹不好,都容易被‘刺杀’。
但十八个贪官的脑袋,九户家破人亡的事实,吓坏了南方官儿们,又兼元昭帝杀的都是领头人,杀完后,又飞快从原籍提拔了副官填充位置,暂‘代’职位,众新任的‘代大员们’忙着接收死鬼上司的旧部势力,以及,怎么讨好陛下,以求撤掉自己头上那个‘代’字。
到没人有心思刺驾,做那九族尽诛,十恶不赦之事。
元昭帝的三日巡河,巡得真是‘尽善尽美’。
血流成河。
第196章 追差道了
三天时间一转而逝,元昭帝巡河(杀人)成功。
该做的都做了,巴掌扇得狠狠的,牙都给南方官员们打掉半口,伸量伸量,该给甜枣儿了,他就在没追究别的,‘老老实实’地回行宫‘休息’去了。
随行他的南方官员和大儒们,长长嘘出口气。
浑身上下,汗流得像水洗般。
衣服都透了。
“微臣等人,恭送陛下。”
他们像送‘天上杀神’般,毕恭毕敬地把元昭帝送离水坝。
元昭帝坐上龙车,慢慢悠悠地回到行宫,进得行宫大门,路九德早早得到消息,侍在门口等着,另外,还有嫔妃们……
梅嫔打头,柔贵人、白小仪、林采女殿后,四个跪在行宫门口。
跪迎陛下回宫。
哦,洪充容没来,她禁着足呢。
傅含璎也没来,跪迎的事是梅嫔建议的,根本没通知她。
元昭帝端坐龙车,虎目垂下,瞧着烈日里跪着的几个柔弱女子,晒得面红耳赤,汗流满面,不由狠狠拧眉,沉声道:“简直是胡闹!!”
“路九德,让她们回去。”
大热天的跪门口干什么?他的帝王威严,需要几个小女子跪迎来体现吗?还是说她们要用此来表达真情?
六月南方的烈火日,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听路九德说,跪了快一个时辰了!!
她们是真不怕死啊!
南巡路上,又是坐车,又是坐船,一个多月的功夫,没累病她们,好不容量到行宫了跪死几个?
“都滚回去。”
他斥声。
随后,吩咐大力太监‘起驾’。
人家根本没有逗留。
路九德赶紧去‘请’各位娘娘小主儿们‘散了’。
“梅娘娘,三位小主,陛下有旨,您几位快回去吧,陛下有要务,领了您几位的心意了。”
梅嫔仰面,依然跪着,没有动弹。
她的面容很红,神情很冷。
红——是跪了太久,太阳晒的。
冷——是她如此有情义,烈郎居然没下轿,亲自搀扶她起来,去到她院里,跟她重修旧情,反而只是远远看她一眼就起驾了。
她心里冷。
烈郎,负她的真情啊。
梅嫔不动。
白小仪和林采女见她如此也不敢随意起来,实是在她们两个分位太低,进行宫后,就跟梅嫔分到了一个院里。
人家是主位娘娘,她们是‘小小碎催’,哪敢先人家而起啊?
跪着吧。
两人头昏眼花。
到是柔贵人,抿了抿唇,把心一横,虚弱地说了句,“妾谢陛下圣恩,妾先告退了。”
说罢,踉跄起身。
贴身宫女盼儿见状,赶紧扶住她的胳膊。
柔贵人把半身重量都倚在盼儿身上,虚弱的冲路九德欠了欠身,“多劳公公了。”
“不敢当,柔小主请。”路九德恭腰。
柔贵人又向梅嫔弯了弯膝盖,旋即,在没顾得什么,转身就走。
她倒不是真的想得罪梅嫔,无论如何,她的儿子还在梅嫔屋里养着,回宫后,她自己也要住回宣和宫后殿,受梅嫔管辖,按理,她该听梅嫔的话,不该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儿上,惹梅嫔不高兴。
道理,她都懂。
但,她也是真的做不到了。
她快要被晒死了!!
身为女子,生产这档子事儿,是真的很伤身体,她生二皇子时难产,导致二皇子天先不足,后天养不回来,身子瘦弱,脑子也不如弟弟机灵。
小文安三岁,那小脑瓜灵得不行,小嘴也巴巴的,见人说人见,见鬼说鬼话,见父皇说好话,字都认了两千个,能读会写。
二皇子,刚把话说利落,十位的算术,都要掰手指头。
早产之危,让二皇子发育得这么不完全,母体又能好到哪去了?
毕竟,孕期受重疮,伤的不止是孩子,更是母亲啊。
柔贵人进宫前身体是很好的,可生过二皇子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一日千里,太医院御医开的药补,一日不落地喝,足足三年都没补回来。
她底子很虚。
平时日,宫里稍稍有什么病症,她肯定第一个招上,得了又很难好,就像这回南巡,嫔妃下人,皇子太监,没哪个得过病,只有她,贵嫔娘娘体恤她,派了太医专门看她,一天两次把脉,她都差点拉肚子拉死……
如今,烈日下一跪小一个时辰,她身体是真受不住了,再不走就要当场吐出来,让别人品鉴一下,她早膳吃的什么了!
韭菜馅儿的包子,那玩意儿吐出来很‘味’儿啊。
万一薰着陛下,罪过可比不给梅嫔脸大。
柔贵人挟着盼儿,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梅嫔一双清冷妙目,凝视她的背影,牙齿咬得‘嘎嘎’作响,她喃喃道:“好啊,含璎,你的‘狗’都敢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