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笑口常笑,爬得可利落了。
“难道,难道……”长孙皇后喃喃,年纪都没满二十,对生育、孩童之事,其实不甚了解的她,终于明白了‘孱弱’,‘早产’、‘底子不好’的真正意义。
全然不是好吃好喝,仔细进补能养回的。
“真要一辈子这样吗?”
想想从出生起,小文宸那几场病,无论是吐奶、咳嗽、发热、风寒,哪怕是身上出红点,脸上长疙瘩这样的小病儿,最终都会发展成惊天动地,缠绵不休,半条命都要搭进去的地步。
小文宸七个多月,最少有五个月是病着的,而且,病到太医常驻,药不离口,一日诊三回脉的地步。
“这个孩子,他,他真的能活吗?”
又一次被哭闹不休的孩子缠住,抱着他哄了一个时辰,又被吐了一身的长孙皇后,满眼茫然,满脸疲惫地坐在日光下。
她开始怀疑,当初那么尽心,宁肯把元昭帝得罪死了,又毁了自己的身体和以后生育能力,得来了这个孩子,到底值不值得?
他要是死了,她可再没有本能生一个别的了。
长孙皇后狠狠打了个冷颤。
——
永寿宫,洪妃温柔面庞凝重,目光带着几分严厉。
她静静看着赵淑仪。
赵淑仪跪坐在她身前,肩膀榻着,腰背也有些拘搂,双手置在膝前,相互扭着。
看起来惶惶不安。
她躲避着洪妃的目光,眼睛飘忽地不敢跟她对视。
宫里的宫女太监被赶得一个都不剩,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袅袅腾起的香雾……
两人谁都不言语。
许久,许久。
赵淑仪干巴巴地开口,“洪姐姐,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稍微用了点小心思,引得四皇子的宫里人疲惫些罢了。”
“宫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当牲口使唤的?都是些奴才秧子,怎么凤栖宫的就高贵些?”
“是她们自己没熬住累,晚间睡死了,才没一直关注着四皇子,让他踹被子生病。”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她边说,边垂下脸。
洪妃面无表情地看她。
沉默,但压迫感十足。
她挑了一下眉。
赵淑仪突然抽了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捏起来,时不时咬嘴唇,像是紧张,也像是辩解的嘟囔,“陛下都走了,宫里谁会发现什么?长孙皇后就是个霸道的,我听说,她一直想抢回宫权呢。”
“那怎么成?有宝贵嫔一个支愣出来就够了,谁让陛下宠爱她?但她好歹只是个贵嫔,分位放在那儿,陛下在怎么疼她,也只能让她跟你打个擂台而已,也压不下去你,但皇后不一样,她天然就高你一头,她要整咱们,都不需要找什么借口……”
“陛下要走好久呢,我怕她不管不顾。”
“她是个出手狠的人,我还有望舒呢,她已经进学了,万一皇后说她年纪够了,要把她挪宫,让她离开我呢?”
“她是嫡母,安排子女是理应的,皇子尚要好些,前朝大臣们会管,皇女……可没人会理。”
“占着她的精力和时间,让她一直焦头烂额,她也就没时间想别的了,反正四皇子总是生病~”
“你也知道,四皇子总是生病?”
在赵淑仪不安的嘟囔解释里,洪妃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理智又冷硬,她的神情虎视眈眈,带着些蔑意,“玉娘,四皇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生病,眼看着不容易养大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不要去碰他,他就是炮竹,自个儿病死了,都容易把后宫炸上一回呢,更何况,有人伸手碰他?”
“皇后经验浅,性子暴,但是有太后坐镇呢,在她老人家在,我从来什么都不敢干,你倒是出手的干脆。”
“你觉得只是做了些小事,不妨大碍,没人发现?”
“那我问你,我是怎么发现的?”
她冷笑着。
赵淑仪被她说得眼眶泛红,又害怕又难堪,愕然出声,“洪姐姐,你找我过来,难道,难道是太后那边发现什么了?”
洪妃见她浑身打颤,不由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皇后要打压的是她,皇后日日针对的也是她,在凤栖宫里请安,跪了个半个时辰的更是她,赵玉娘仅是被扫了个尾巴,挨了几句排头而已。
呵呵。
也是威仪惯,受不了有人把她们当奴才骂了。
“玉娘,你这回的事儿,我帮你收了尾,日后,再不能这么做了,你想干什么?都要提前跟我说,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四皇子出事,你就是给他陪葬的。”
“皇后和太后会竭尽全力地咬死你。”
四皇子要是个健康的,洪妃会宁肯舍掉一个相处几年的‘好姐妹’,‘好盟友’,也会把他弄没了,可他不是啊。
他本身就半死不活,不晓得能熬几日呢。
那就等等。
七个月的孩子,大半时间都吃药。
不用弄他,他自己死了的概念都很大。
“好,姐姐,我明白了,在,在也不敢了。”赵淑仪也习惯让洪妃替她擦屁股,闻言立刻放松不少,拍了拍胸,笑着保证,又道:“好姐姐,我也是替你着想,才稍稍动了点小心思的。”
“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第178章 算我帮你了
不愿意?
洪妃抿唇,望了望窗外,心想:那倒也没有。
只是,妹妹尚未有孕,她膝下只有皇女,四皇子死了,她太容易被长孙家针对,得了最大便宜的却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暂时不值得。
不过,时不时地让他这么病一病也好,身体底子熬毁了,指不定一阵小风儿,一次呛奶就能要了他的命。
唉。
玉娘做事,还是不够细致,熬人家的奶嬷嬷,等四皇子踹被子,意外性太强了,收一个不起眼儿的洒扫宫女,把晚上油灯的位置稍微调一调,多照照四皇子的眼睛不是更好?
孩子睡不好,也就死得快了。
只是……
她们姐妹什么时候能有个皇子呢?
妹妹跟着出巡那么久了,得没得到一点雨露?
必须要怀一个啊。
要不然就白跟去了!
她们姐妹没有孩子,未来的一切打算,也都不能进行~
洪妃叹息着,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肚子,心里头一回有些埋怨女儿,怪她胎里养得太好太大,生产时毁了自己的身子。
要不然,凭她的品貌,凭万岁的性子,她争宠是要比妹妹方便十倍,百倍的!
“也不知道聘儿怎么样了?她的脾气,陛下惯来不喜欢啊~”
她轻声喃喃。
赵淑仪闻言,赶紧劝道:“无妨的,反正跟去的嫔妃就那么几个人,柔贵人、白小仪她们都是人又蠢,胆子又小的,不敢跟咱们妹妹争。”
“宝贵嫔在是霸道,总有身子不方便的时候,况且,往日在宫里,陛下有朝政公务在手,想不起旁地,如今,沿路途中,没甚旁的事儿,自然会想找美人相伴。”
“难道让陛下素着吗?”
“但愿吧。”洪妃叹息。
——
天色已晚,月明星稀。
济城外十里,御驾一行安营扎寨了。
大批的御林军和大部分的宫人们,都留在营地的帐篷里,元昭帝和后宫诸位主子,以及贴身伺候人,全都进了城。
早在十天前,得知御驾会有一日降临济城时,济城府的府台,就把治下最大,最豪华的宅子收拾好了。
宅子里的主人——济城最富的粮商,也带着全家离开。
没人逼他,他是自愿的,甚至为了能献上宅子给皇帝住,他给了济城府台三万两银子。
那可是真龙天子啊。
他的宅子住过皇帝,简直是祖坟头上冒青烟,而且是一直冒,浇水都不灭的那种……
粮商都有打算,待得陛下离开,他就把这个宅子封了,再不让人住,然后挂块匾,他家里就算是接过驾的人家了。
跟普通富户不一样。
这么说吧,日后,家里人得罪了哪个官员,要被锁拿的时候,直接躲进‘接驾宅院’里,官府都不敢硬闯。
粮商兴奋得不行。
到是元昭帝和傅含璎,他们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行路半个多月,两人屁股都快颠成四半了,元昭帝也没精神骑马耍帅,但每日,他都要出去转转,包括傅含璎在内,谁都没法在龙车里一呆一天。
甚至是小文安,都宁肯在暴土扬尘的天气里,下车溜溜儿。
哪怕只是跟着车走一会儿,吃一肚子灰呢。
实在是,尚路途中太无聊,车上太颠,面积太小,总在里面呆着,心情都郁闷了,尤其是前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营地,元昭帝又是个不愿意为南巡花费太多,宁肯自己难受,都要省银子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