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我们心胸狭窄~~”
她年过六旬,没安享儿孙绕膝之乐,竭尽全力的弹压儿媳,力逼小孙女,一番心意,全是为了梅仙。
结果,结果,她被打得丢掉半条命,梅仙却全然不想替她讨回公道。
不错,她知道桑家权势滔天,她知道今日就算追究,端宁长公主也不会受太多惩罚,顶多闭府禁足,罚俸反省,她也知道,后妃重德行,孙女宽宏大量些,会有好处,但是,但是……
作为被背叛的人,她的心真的痛啊!
刚刚西偏殿里,小孙女不懂得体贴姐姐,不识抬举,傅老太太心里还很埋怨,然而如今,刀割在自己身上……
“梅仙,你怎么能这样呢?”
她悲声指责。
傅夫人垂头,一言不发,拳头却紧握。
“祖母,我怎么样了?我之所为,入情入理,乃兴国安家之良言,为大局计,你和母亲理应宽宏些!”
梅修仪蹙眉,语重心长,”况且,长公主殿下是先帝的亲妹妹,是嫡出公主,地位之尊贵,旷古烁今,您和母亲区区七品诰命,失仪咆哮,冒犯了她,自该受罚,虽则,长公主罚的有些过了。”
“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尊者赐下,惩也是赏,臣子怎能有所怨言!”
她淡雅若菊,徐徐轻声。
傅老太太张口结舌,顿时无言。
只余心痛。
梅修仪见状,清雅一笑,从容转身,看向元昭帝和长孙皇后,“陛下,娘娘,臣妾已然说服祖母和母亲,不再跟长公主计较,请陛下也宽宏大量,饶恕殿下……”
她说着,又侧头看向端宁长公主,不缓不急地道:“臣妾也请长公主,记得此回教训,引以为戒,万万不可再犯了。”
元昭帝虎躯一震,怔了片刻,“梅修仪有此心胸,苦主也不计较了,朕自不会做恶人!”
“此事,免长公主半年俸禄,算就做罢……”
桑国公父子战功赫赫,如今处置,对他来说自然最好,元昭帝的目光看向梅修仪。
薄唇微微向上,抿出满意的弧度。
梅修仪冰雪乍融,满眼春意。
长孙皇后目瞪口呆,怒火中烧,牙齿在嘴里,咬得‘嘎嘎’直响!
自从桑修容贬位,端宁长公主日日进她的凤栖宫,两人谈笑风生间,就是两、三个时辰,苦心积虑,长公主眼看就要妥协,接受她的‘好意’!
结果!
傅梅仙莫名其妙冲出来,把人情给了!
凭什么?
她这么以德报怨,贤惠大度,这是妃妾应该有的样子吗?
喧宾夺主,不守本分!
长孙皇后握拳,怒不可遏。
梅修仪依然向元昭帝眉目传情,浑然不觉。
一旁,端宁长公主怔怔上前,“臣妾领旨,谢陛下宽恕!”
元昭帝抬手,示意无妨。
端宁长公主犹豫片刻,又向梅修仪颔首,勉强道:“也谢你不计前嫌!”
梅修仪淡然一笑,雅人深致。
第16章 傅含璎能得宠?我不信那个邪
一番宗室跋扈,殴打诰命之事,就这么着,被梅修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后宫妃嫔,皆都感念其德行过人。
元昭帝重重厚赏了她。
梅修仪淡泊宁静,翩然谢恩。
元昭帝又温言安慰傅家婆媳两句,叮嘱长孙皇后,“好好把人送回府去,安顿好了,派太医诊治几日!”
“老人家上了年纪,别给身体留下隐患。”
万一傅老太太气性太大,底子太差,回府后猝死了,对长公主这个祸主,他处置不处置?
影响他和桑国公父子的君臣感情!
元昭帝神色凝重。
威严凶狠!!
长孙皇后呼吸一窒,垂下头来,口称,“臣妾知道了,会办妥的。”
“全赖皇后了!”
元昭帝满意,御驾离开凤栖宫。
长孙皇后勉强维持出的平静模样,瞬间没了,冷着脸把嫔妃们,包括梅修仪打发走,又派人将傅家婆媳抬出去,她大步回到内寝,广袖挥起。
‘哗啦啦!’
多宝架子里,十多个白秞瓷的瓶子,全被她推翻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迸溅,大宫女良辰美景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该死!该死!傅梅仙,你欺本宫太甚,本宫辛辛苦苦结交长公主,舍下国母脸面,对她和颜悦色,马上就成功了,你跑来摘桃子?”
“蠢货,废物,自命清高的贱妾,当本宫好欺负吗?”
长孙皇后怒声,额间青筋暴出。
火冒三丈!!
两个宫女‘扑通’跪地,不敢言语,白嬷嬷急急上前劝她。
“娘娘息怒,梅修仪这般行事,虽然冒犯,终归占了大义,有了‘以德报怨,顾全大局’的名声!”
“您一国之母,哪怕气恼,也暂时忍下吧,况且,她是您表妹,太后娘娘又疼爱她,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顾忌些的……”
“傅梅仙是太后的外甥女,本宫难道不是太后的侄女吗?顾忌她?哼,本宫跟太后才是一个姓儿的!”
长孙皇后厉声喝止,“本宫是皇后,被区区贱妾冒犯,还要忍耐?”
“那我当这个皇后,给个胡人杂种伏低做小,为的是什么?”
她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白嬷嬷不敢再劝,生怕招出她更多‘诛九族’的话来,赶紧跪下抱住她的腿,“娘娘慎言,可不敢胡说,您,您……”
“您想如何,尽管吩咐,老奴无有不从。”
不过一个表姑娘罢了,若能让娘娘心气顺些,莫跟陛下置气,处置也就处置了。
——
傅老太太和傅夫人被送回甜水胡同。
彼时,傅家男人们都在衙门办事,府里没有主子在,傅夫人只能忍着胀痛的皮肉,口齿含糊着,招呼下人把傅老太太送回院子,服侍她换药歇下,又安顿好太医!
忙碌一个多时辰,她才回到正院,喝上碗凉粥。
她的奶娘跪着伺候她换药,边换边抹眼泪。
“太太,咱们井家虽然不富裕,可从小到大,老爷太太哪舍得动您一块油皮,嫁到傅家,也是锦衣玉食,没受过苦,怎么进宫一回,反挨了耳光!”
“修仪娘娘她,她……”
傅夫人的娘,井老太太是个妇医,游走后宅,也没个歇息的时间,生下傅夫人后,就给她买了乳母。
奶娘伺候傅夫人长大,陪嫁傅家,跟了她半辈子,疼她比疼亲女儿都甚!
“太太啊,修仪娘娘一个生来没娘,比猫大不了的早产娃娃,没您精心照料,根本活不了!”
“自古生恩没有养恩大,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您挨打,不给您讨回公道,反要,反要……”
“呜呜呜,拿您的苦处博贤名!”
奶娘心疼不已。
傅夫人嘴里被打裂了,疼得说话含糊,“行了,奶娘,擦擦泪吧,我没甚委屈的,老太太那边不也一个样儿!”
都是挨打受累不讨好,满身狼狈轰出宫。
“可是,可是……”奶娘不服,愤愤半晌,突地把脸儿凑到傅夫人面前,小声说:“太太,老奴冒犯说您两句,您别生气!”
“你想说什么?”傅夫人抬头。
奶娘便道:“太太,老话说的好:羊肉贴不到狗身上,修仪娘娘总归不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对她掏心掏肺,也得不着好儿,凡有丁点不妥,她就舍了您!”
“这回不就是个教训?”
“如今,咱们璎姑娘也做了贵人,是个主子了,您好歹也顾顾她,别一味偏着修仪娘娘!”
“梅仙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身份尊贵,况且,家里老太太,老爷都疼爱她,我偏着梅仙,才能在傅府站稳脚跟,做官宦贵妇,出入得人尊贵!”
傅夫人高扬着眉,扯动脸上伤口,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却仍放下眉眼间的得意神色,“奶娘,偏心梅仙,有这么多的好处,我为什么不做?”
“讨好婆母、讨好丈夫、讨好继女,哪个不是讨好?”
“可是,对修仪娘娘好,也犯不着拿璎姑娘做筏子吧,她是您生的,也是咱们家名正言顺的嫡出姑娘,就算比不上大小姐,也,也不用……”
打压得像踮脚石般,给修仪娘娘做‘奴才’。
“正因为她是我生的,我压着她,教她忠心伺候她姐姐,才能显出我的贤惠来!”傅太太正色。
奶娘犹豫,“可是,您就不怕璎姑娘埋怨您……”
“哼,奶娘,我教你个乖,含璎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无论我对她如何,是打是骂,我都是她亲娘,她不孝顺我,天下人都会骂她,雷都得劈她,但梅仙不成……”
傅夫人满眼精明,“她跟我隔一层,我不对她偏心,她哪会理我,婆婆和相公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