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奏!”御座里,元昭帝很清楚他想说什么,淡漠沉声。
虎目微微瞥了眼李阁臣。
心里加深了‘养子不孝’的恐惧。
他得好好教育孩子了,要不然,李阁臣的下场,就在眼前。
元昭帝内心警告着自己。
那大理寺官员,却已经站了起来,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地高声,“陛下,长孙乐韵逼奸之事,微臣已然调查清楚,全然是被人陷害所致……”
“此人便是李阁臣之子,李湘贤!!”
“他……”
官员‘嘚嘚嘚嘚’把事情说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俱是哗然,他们不敢相信,毕竟,李阁臣跟承恩公府没有利益关系,也非政敌。
搞这种事干什么?
疯了吗?
官员们纷纷出言惊诧,不少李阁臣麾下的官员,以及李家姻亲,都纷纷出言询问……
只有李阁臣。
呆呆站在那里,居然,居然没感觉太惊讶。
“陛下,诸君,微臣有证据……”
大理寺官员准备充分,元昭帝也恩准,于是,王知府家的一系列证人,证据,齐齐出现在大殿内。
他们都已经明白事情暴露,死罪不可免,但若听话,或可保住家人,因此,战战兢兢跪在殿前,看着……
仿佛煞神般端坐的皇帝。
心中恐惧之下,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事说了。
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指向李湘贤。
李湘贤:……
形容有些狼狈,这些日子,风餐露宿,身边又没人伺候,昔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如今满身风霜,尤其,他被大理寺官员按住,押送回京时,也没得到多么客气的对待……
如今,满脸胡茬,面容憔悴,腰背都有些拘搂了。
“李湘贤,你有何话要说?”元昭帝沉声。
李湘贤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啊?
反驳吗?
人家已经证据确凿了,他把天仙说下来都没有。
李湘贤张嘴,“我……”
他想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静女,他爱静女入骨,要跟她生同寝,死同穴,哪怕是下地狱,他都要拉着静女陪他。
他想把真相说出来,让承恩公和长孙乐韵迁怒静女,让宫里太后、皇后厌恶她,让桑国公觉得她就是搅家精,永远不认她……
他想把她逼入绝境,最好直接逼死了她。
那就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可,可……
想起押解回京时,那个夜半来到窗前的人,向他递的那句,“李探花,你家族供你养你,父母疼你爱你,视你若珍宝!”
“你全家……父母兄妹,祖母叔伯,已经被你连累了,难道你一丝愧疚都无,要更拖累他们吗?”
“敢节外生枝,是要被砍断的!”
提了宝妞,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招惹端宁长公主!
李湘贤沉默着,许是被逼入绝境时,终于对家人产生了一丝丝的歉意,面对元昭帝的询问,他跪下,只说了一句,“草民有罪。”
随后,再无言语。
朝堂里,李阁臣控制不住,痛哭失声。
——
李湘贤认罪了,案件打回重审。
刑部、大理寺双双加班,很快给出结果。
长孙乐韵收受贿赂——美人儿、白吃白住——但碍于数量太小——白吃白住没几个银子,美人儿也是官员自愿献的,且,又遭遇诬陷,身受重创。
命根子都成半截儿了。
确实让人同情,因此,罚他入狱一年,用银子赎买就成了。
王知府献妾无耻,间接连累妻子丧命,贬了他的官。
被收买的那些的人,则是背主害命,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王知府之妻,贞节刚烈,朝廷也会给予嘉奖,进县志,立牌坊,永享太平香火。
至于罪魁祸首李湘贤,那当然是直接腰斩没商量,毕竟,他是白身,没有见罪降三等的资格。
判得挺狠。
杀的也很快。
就订在年节过后,元昭帝南巡之前,说真的,要不是马上过年,杀人不吉利,承恩公府都想运作一下,马上杀他。
李湘贤被送进天牢关着。
承恩公府的报复,也正式开始了,百官里或是自发、或是党争、或是为了利益,参李阁臣‘教子不严’的折子,如同雪花般飘来。
那个盛景,元昭帝,“朕见过啊!!”
“前段时间,他们就是这么参长孙乐韵的。”
元昭帝的面容,要笑不笑,十分纠结。
充分表达出‘痛并快乐着’。
傅含璎含笑把小文安递给他,元昭帝接手,开始抛举游戏,暂时忘下烦恼。
压中不放。
他静等李阁臣的反应。
李阁臣:……
晚年丧子,痛失大权,他细细观察元昭帝,心里也明白大势已去,且,儿子的死,让他也产生了种‘心如死灰’之感。
他明白皇上想要什么!
退位让贤,老老实实滚出朝堂,就能‘君臣得宜’。
先帝的心腹,在新朝能有这个待遇,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能留清名,还有善终,只是以往心里始终不甘。
他的子孙们还未成长起来,在朝中都是平平,他想多撑几年,给‘李党’培养出首领,可如今……
他最看好的,最有才华的儿子——李湘贤。
他家的探花郎,已经判了腰斩。
“老臣教子不严,让那孽畜做下如此伤天害理,骇人听闻之事,实在是愧对陛下皇恩。”
“老臣再无颜面,舔居内阁辅臣之位,也无颜面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老臣乞骸骨,求告老回乡。”
李阁臣终归是如了元昭帝的愿,上折子‘求饶’了。
面对这样的两朝老臣,元昭帝当然也按照惯例,先压下折子打回,好言好语地劝他留下。
李阁臣再乞。
元昭帝再拒。
李阁臣又乞。
元昭帝又拒。
李阁臣亲至乾坤大殿前,哭谢陛下圣恩,再次表示,“微臣老迈年高,实无心力为陛下尽忠,然,陛下君恩似海,臣有生之年,当日夜祈祷陛下安康,龙盛万年。”
如此三请三辞,君臣做足了体面。
李阁臣带着一家,顺利滚蛋了。
第163章 你要沉稳些
养子不教,那是十成十的连累全家。
李相,好端端的内阁首辅,大夏文官顶峰,历经两朝的老臣,跟新帝都能掰掰手腕儿的存在!
前世,元昭帝都拿他没办法,需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布局,才能把他撤职,而今生……
破防了。
李湘贤一个儿子就做到了。
李相‘荣归’。
李党被交给了他的入室弟子,但,那弟子与朝中,不过是个从三品,号召力有限,李党在他手里,两天半就分裂了。
元昭帝那个开心啊。
他忙着朝政,忙着收权,都没心思进后宫了。
直到年宴前三天,他才把手里的御笔放下。
宫里,也开始热闹起来,年宴近在眼前了。
连摆三天。
第一天,是皇帝邀请京中百官,吃吃喝喝看看戏。
第二天,是皇帝邀请亲近大臣,吃吃喝喝看看戏。
第三天,也就是过年那天,皇帝邀请近亲宗室,以及后宫嫔妃们,吃吃喝喝看看戏。
反正就是吃喝看戏就是了。
尤其是第三天,因着来的都是沾着血缘的亲戚,也就是所谓的‘家宴’。
这些宴会的一应用具、布置、坐位、安排,全都是傅含璎负责的。
两世,这是头一回。
别说,她居然有些紧张,幸好,她手中有长公主给的人脉,又有季元白辅助,倒是顺顺利利的办下来。
前两天,没出任何差错。
朝臣们都热热闹闹的。
最后一天,是宗室们的日子,元昭帝处理了李党,大家都知道他心情好,就也愿意凑趣儿,京城里的宗室,包括外亲近朋全都来了。
就连桑国公府都舔着脸,多要了几张帖子。
他是长公主的丈夫,自然算是‘家里人’。
元昭帝:……
他想骂桑国公‘不要脸’,想说:“你家里那些个东西,除了你和你长子之外,谁能跟长公主扯上关系?”
“你那不认孙女的爹娘,你那些庶出的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
“他们跟皇家有个屁的关系啊?”
“你就敢要那么多帖子?”
元昭帝撇嘴,把桑公国的请奏折子给了端宁长公主。
长公主气势如虹,面若含霜,回了桑国公府一趟,据桑家邻居说:“那天,公府里听见了极其凄惨的哭声,哎呦,那老太太哭的哟,好像死了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