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飞快用过晚膳。
小文安跑了一下午,也累得够呛,吃过奶就睡着了。
“哈哈,陛下,你看这小娃娃,是真有意思,刚才还活蹦乱跳,精神十足的呢,往床上一趴,转眼就睡着了。”
傅含璎戳了戳儿子的小屁股,妩媚眼眸,时刻凝着元昭帝。
留心他的细微神情。
“可不是吗?这宫里啊,也只有小娃娃才没烦恼。”元昭帝感慨。
他又想起那折子来了。
傅含璎对元昭帝的了解多深入啊!连小文安都能敏感地察觉到元昭帝情绪不对,她能看不出来吗?
但她没主动问。
而眼波微转,嘴角带笑,拉着元昭帝的袖子,温声软语地道:“陛下,文安睡着了,咱们也别打扰他,这小魔星睡不好,可是要闹觉的。”
“嚷得可大声呢。”
元昭帝的注意力就被她引走了,爱怜地摸了摸儿子睡得红润润的小脸儿,他顺从地跟着傅含璎回到正殿。
两人相依相偎地坐到贵妃榻里,傅含璎唤如意摆上小炕桌,又热了壶酒。
“陛下,我陪你喝会儿。”她举杯。
元昭帝就着她的手饮尽,又自己了倒了一杯,这才道:“怎么想起喝酒了?”
“你一向不爱这口儿。”
“那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傅含璎慵懒地斜靠着,伸出玉手替他倒酒,“想陪陪你,让你松快松快嘛。”
“不管什么烦恼事儿,喝点酒,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元昭帝虎目看她,沉默不语,半晌,突然握杯满饮,失笑道:“满宫里,看出朕心情不畅的不知几凡,都装作若无其事。”
“只有你,含璎,你愿意挑破了安慰朕。”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被皇后给强了,这种事儿……
宫里宫外,凡能知道真相的,谁敢挑破啊。
就你那狗脾气,前几个月还把滇南官场杀干净了呢。
傅含璎抿唇,支使如意再去热壶酒来,她小声劝道:“陛下,无论何事,都不如你的龙体重要。”
“在我心中,总是把你放到首位的。”
“别想旁的了,事缓则圆啊。”
你一个大男人,大皇帝,总为那点事儿郁闷,像什么样子?
关键又哄不好。
未免有些小气了吧。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朕倒是愿意‘缓’,可惜,有些人给脸不要,四处串联。”元昭帝垂眸。
傅含璎:……
心里一悸,猛然抬头。
嗯???
给脸不要?四处串联?
前一句像是说长孙皇后,但后一句却不是。
皇帝心情不好,因为旁的事儿?
“陛下,怎么了?谁惹您了?”她提壶,小声试探。
预备但凡皇帝脸色不对,觉得她多事,就倒酒遮过去。
幸而,元昭帝也没想瞒她,而是冷笑道:“承恩公有意跟桑家结亲……”
“承恩公?结亲?”
“长孙家和桑家啊?”傅含璎一怔,脱口而出,“桑国公不会相信他家了吧?”
都让人家‘背刺’那么多回了。
桑修仪死剩灰烬,桑昭仪也绝育绝生。
长孙皇后反而怀了,桑国公指不定多生气呢……
怎么可能同意?
“况且,承恩公府也没有适龄的嫡脉姑娘了。”桑国公那两个庶子,怎么着也不能娶旁枝吧?
当代承恩公膝下有四子一女,一女就是长孙皇后,四子,除去曾经的世子之外,余者都是庶出,他本人也没有兄弟,仅有一个妹妹是长孙太后。
“桑家兄弟俩也再没有女儿嫁到承恩公府了啊!”
傅含璎拧眉。
元昭帝冷笑,“怎么没有啊?乐安郡主不就是吗?”
乐安郡主?谁啊?
傅含璎愕然,旋即反应过来,“陛下,你,你是说……”
“宝妞吗?”
承恩公府想求娶桑宝妞?
“谁给啊?”
“国舅长孙乐韵。”元昭帝挑眉。
傅含璎:……
呆住了。
长孙乐韵,那不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曾经的承恩公世子爷吗?
自从上回两府闹僵,桑国公认准长孙皇后一脉,一招把长孙乐韵从世子位上踢下去之后,他就从承恩公爵的继承人,变成了‘普通’的国舅之一。
看似平平无奇,但……
第142章 那是多卑贱的玩意儿
长孙乐韵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
唯一的嫡亲,一母同胞的那种。
他的地位,跟他的庶出弟弟们不同。
“承恩公和皇后娘娘,居然舍得把他给出来?”
傅含璎万分惊讶啊。
承恩公夫妻两人是什么秉性脾气,她不知道,但是长孙皇后的傲气,她太清楚了,元昭帝身为一国之君,万民之主,长孙皇后都要嫌弃他血统不纯,辱其为‘胡杂儿’呢。
宝妞?
她曾是贱籍歌女,又为人妾室,如今,那个狗贼李修贤尚纠缠她呢~
宝妞性格火烈,爽利果决,傅含璎怜惜她,喜欢她的,但长孙皇后肯定欣赏不到她的好处!
“娘娘肯认宝妞当嫂子?”傅含璎都顾不上说一句‘人家宝妞不会愿意’,只余满心惊讶。
“她能愿意?”
“承恩公没告诉她。”元昭帝抿了口酒。
心里暗道:但朕得到消息后,马上就传信给她了。
傅含璎:……
哦,这才对啊。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长孙皇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的改了性子呢。
傅含璎拧眉,沉默片刻,又问,“陛下,我记得,长孙国舅成亲了,他有一个儿子……”
长孙皇后刚刚怀孕那会儿,承恩公夫人是带着儿媳妇进宫,给她贺过喜的啊。
长孙家不会是想让宝妞当妾吗?
端宁长公主能把他家砸烂了!!
“一个月前,他妻子死了,他是鳏夫。”元昭帝沉声,虎目垂下。
傅含璎一怔,“死了?怎么会?她进宫给皇后娘娘贺礼时,看着很健康啊?没什么毛病的样子?”
“是意外。”元昭帝道:“她娘家满门抄斩,太焦急找人求情,结果,一不小心跌下台阶,把脖子摔折了。”
“满门抄斩?”傅含璎一怔,抽了下嘴角,“怎么抄的?不会是……”
元昭帝,“就是滇南贪污案,朕派出的钦差就是她爹。”
傅含璎沉默了。
殿里瞬间寂静,就剩下元昭帝倒酒的声音。
许久……
傅含璎干巴巴地开口,“陛下,国舅夫人真是自己摔死的吗?”
不会是长孙家觉得她没娘家,给人家弄死了吧。
元昭帝抬头看她一眼,满脸遗憾,“的确是意外。”
可惜了。
“呃,那他家的求娶意思,桑国公怎么回的?”
同意了?
傅含璎好奇。
元昭帝,“桑国公拒绝了。”
傅含璎:……
出乎意料!!
元昭帝,“老国公他们愿意。”
傅含璎:……
合情合理。
元昭帝,“端宁姑姑有点犹豫,偏向同意。”
傅含璎:……
她思量片刻,小声说:“陛下,我觉得,宝妞应该想拒绝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昭帝昂头,拧着眉道:“原本,她能拒绝李湘贤,是端宁姑姑支持她,如今,姑姑也举棋不定,桑国公那里,全家都赞同,他估计也顶不了多久。”
傅含璎想了想,问道:“陛下是不想见到这门亲事成吗?”
“你说呢?”元昭帝挑眉。
傅含璎沉默了,半晌,抿了抿唇道:“陛下,我和宝妞相处得挺好的,要不要,我传她进宫劝一劝。”
元昭帝眉头一挑,忍不住笑了笑,没指望她帮忙,却也没拒绝她的好处。
“成啊。”
帝妃二人对坐而饮,喝到半醉,天色已经不早,径自歇下。
两人睡得很香。
——
同样的月色下,凤栖宫没有这个福气了。
正殿里,长孙皇后撑着削瘦的身体,勃然大怒,气得脸色通红,“混账,混账,爹和娘疯了不成?我们长孙家是什么门第?居然要娶个下等歌姬休妾吗?”
“桑宝妞,那是个多么下贱的玩意儿啊。”
“收到屋里当通房丫鬟都要辱了门楣的,结果,爹爹要大哥娶她?当承恩公府未来的主母?”
“简直可笑,可悲,可羞,可恼。”
“难道爹爹真的要牺牲哥哥,扶持那几个庶出吗?”
“本宫决不允许!!”
长孙皇后怒声,狠狠锤手。
长孙太后早早被她叫来了,听见她的话,心里一悸,连忙让良辰把宫里人轰出去,又吩咐她关门闭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