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安瞬间想到自家的手实,“那咱们...”
“咱们有过所,没到用手实的时候。”
赵广安舒了口气,“也不知益州是何光景。”
梨花也好奇益州发生了何事,在她记忆里,去益州是所有人的梦,赵广昌卑躬屈膝的讨好贵人所求也不过是去益州,而现在,益州竟然出现了征兵。
一旦征兵,村里便只剩老弱妇孺,难民们北上,村里的人都会沦为难民发泄的工具。
更别说岭南的合寙族了。
梨花问赵三壮,“三壮叔,益州的村子乱吗?”
“乱什么呀?我们走了几个村,村里都没人了,好不容易碰到几个活人,还是偷偷回村搬东西的...”
“村民们去哪儿了?”
“山里啊。”赵三壮给梨花指官道两侧的山,“出城那晚就看到人进山,当时以为是打猎的,现在想想,没准进山探路的。”
因为这儿是戎州地界,还没征兵,进山只有可能是探路的。
“你们进山了吗?”
“进了,官兵们追我们时我们就往山里跑。”
村民们的手实留在村里的,所以他们老早就捡齐手实了,之所以拖几天才回戎州就是在山里迷路了,深山里的树木高大,爬满了颜色深浅不一的蝗虫,委实辨不清路。
赵三壮问梨花,“咱们要进山吗?”
习惯了官道难民涌动,忽然冷清下来,总叫人心里不踏实。
梨花也有这样的感觉,戎州已有百姓北上,可整个官道并不见多少车辆,挑担背篓的行人亦很少,她想了想,“先走一段路再说吧。”
那几家走在最前边,初得牛车,老方氏意气风发,朝后而坐的跟老秦氏寒暄,“你那腿好像有点毛病,该找大夫看看的。”
她甩自己的腿,“瞧我,走了这么些天,没有任何不适。”
老秦氏很想回她一句’那你坐车干什么?继续走啊..‘,碍于两家关系有所缓和,到底没有说出口,而是揉着自己的小腿感慨,“年纪大了啊。”
看族里年轻媳妇,脚底的水泡修养几天就好了,她脚底的水泡至今还挂着老皮。
老方氏不认同,“抓点药来吃就好了。”
“费那个钱干什么?”
族人看病已经花了不少银钱,她再无病呻吟不是给族人徒增烦恼吗?她自认不是那样的人。
钱啊,还是得省着花。
这次要不是有广从拿钱,大家伙的病不知道怎么办呢?老秦氏说,“往后我少走路就好了,倒是你,难得咱在戎州逗留了几天,怎么不买把扇子?”
扇子,竹筒,锄头,镰刀,铁棍几乎是赵家人人都握在手里的物件,而老方氏的扇子还是她家的。
老方氏看了眼裂开的蒲扇,笑道,“这不没钱了吗?”
她倒是想跟老秦氏借钱置办些物件,可梨花天天在跟前转悠,害她找不着机会开口,不过自家运气还算不错,在其他宅子搜到些前主人留下的物件。
背篓,案板,碗筷,陶鬲等物都有了。
今后不用跟赵家搅和在一起也能烧水煮饭。
老方氏心情大好,“往后挑水记得喊一声啊。”
她们几家说好,今后搭伙过日子,像赵家团聚起来。
老秦氏道,“挑水这事我可管不着,得跟大壮说去。”
老方氏自认买了牛底气也足了,扯着嗓门唤赵大壮,“大壮,日后挑水挖草药记得提前知会一声啊。”
赵大壮乐见其成,“好。”
休息几天后的牛跑得快,车上的人说说笑笑呢,赵三壮突然说,“过了这处关隘就是益州了。”
梨花惊奇的眺望,关隘都有重兵看守,而面前的山势险峻,官道穿山而入,不见任何人影,但官道一侧伫立的栅栏依稀昭示着往日的严峻。
她问赵三壮,“你们上次来这儿也没人?”
“我们从山里翻过去的。”
隧道里面黑漆漆的,他们害怕遇到埋伏,宁肯多花些时间爬山,因此并没进入隧道。
他说,“外头没人,里面不知道。”
元家的牛车停了下来,“大壮,咱进去吗?”
里面太黑了,如果进去,必须燃火,元家怕里头有人,这样最前面的他们就没法掉头了,元氏娘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把车挪到最后去。
元氏爹轻轻摇头,等赵大壮回话。
赵大壮也拿不定主意,“十九娘,你说呢?”
“三壮叔找几个人进去看看,没有危险的话咱们就过去。”梨花说,“这座山太高了,咱们行李又多,翻山不方便。”
之前进山休息是不得已,如果能走官道的话,还是官道更舒服。
赵三壮叫上不赶车的汉子往里走,带进戎州的柴火已经烧完了,他们去道边砍了几根枯枝点燃,然后往里面去了。
元家不动声色的将牛车掉头,赵家人见了,主动靠上前,朝里喊,“三壮,里头啥情形?”
离近些,真有事能跑进去帮忙,所以好些人都抄了家伙。
赵三壮的声音带着回音,“里面空的,进来吧。”
赵大壮他们先进,赵广安紧随其后,“三娘,你进车棚里。”
“没事。”梨花站在他身侧,目不转睛望着火把照亮的隧道,“阿耶,你发现了吗?隧道里没有蝗虫。”
蝗虫随处可见,在某些阴暗的地方尤其多,而这儿别说蝗虫,连蚊虫都没有。
赵广安低头一瞧,“还真是。”
梨花看向周围石壁,石壁凹凸不平,该是建隧道时的匠人没有打磨平整,而且高度似乎比普通石洞要矮,她喊前面的赵三壮,“三壮叔,你们走到头了吗?”
“没呢,但能看到光了。”赵三壮回,“路平坦着,大家放宽心啊。”
隧道凉快,老太太昏昏欲睡,“三娘,咱要不在这儿过夜算了。”
“这儿太黑了,如果有歹人冲进来,咱连逃的地儿都没有。”梨花不排斥住山洞,可隧道会有人车经过,不安全,梨花问,“阿奶你累了吗?”
“不累,就是有些困了。”
车上放了口棺材,没有躺在竹席上舒服,也是这几日过好了,突然赶路不习惯,老太太说,“接着走吧,我眯一会儿。”
隧道约几百米,地面干净,没有散落的山石,角落长了些荒草,叶子翠绿,少有的新鲜,冷不丁看到一抹绿色,大家伙竟稀罕得不得了,镰刀一甩,顿时割得干干净净,“明个儿给大家煮蔬菜粥吃。”
在戎州城,梨花买了近两百斤猪肉给大家伙补身体,肥肉熬的猪油有好几罐,往蔬菜粥里舀一勺猪油再撒点盐,香得很。
“这草能吃不?”
“咋不能?绿得很呢。”来戎州的路上,扒树皮煮来吃的都有,何况是吃草的了,而且这分明是野菜,哪儿就是草了?
经这一说,凡是牛车所过之地,不见一株绿色,便是枸树叶都被割了个精光。
后头那几家嚷嚷起来,“给我们留点啊。”
她们凑钱买了牛车,多出的钱则全买成了粗粮,然而还是不够吃,如果能掺些野菜再好不过了。
老方氏坐不住了,跳下车狂奔,“亲家,给我留点啊。”
听到她的脚步声,老秦氏把野菜往儿媳一塞,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三壮,割野菜,快割野菜。”
她这两条腿跑得,别说脚底有泡,就是脚底长疮化脓估计都没人看得出来,老方氏看愣了,“亲家,你这腿好了?”
“三壮,赶紧割野菜啊。”老秦氏满心都是野菜,哪儿听得到其他。
赵三壮他们反应快,东看西看,将附近的野菜掐了个干净,老秦氏走近时,视野里已经没有野菜了,老方氏满脸遗憾的跑来,“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吧”字刚落下,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老方氏扭头一看,老秦氏垫着脚,表情痛苦,“哎哟哟,我的腿哦,好痛哦。”
“……”老方氏表情僵住,她就猜到会这样,无奈的托起老秦氏的手,“是不是扭着了?”
“鞋底太薄,膈着脚底的水泡了。”老秦氏抬起左脚,“要老命哦。”
老方氏看了眼赵三壮手里的野菜,想去前面看看,奈何老秦氏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根本跑不动,只得喊明四,“老四,你去前面看看…”
明四趴在箩筐上打瞌睡,不想动,“不就野菜吗?四娘,你去挖些回来。”
他在家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虽比不上赵广安命好,有个富裕的爹娘,但他不怎么干活,更别说降低身段挖野菜了。
赵四娘本就在石壁旁掐构树叶,闻言,局促的看了眼自家嫂子,“我这儿有一些,给娘拿去?”
儿媳和孙子吃的都是赵家的,老方氏虽想要野菜,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接受,大声道,“四娘你摘的野菜给你嫂子她们啊,我自己想吃自己摘。”
其他几家也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