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安不经看向她手腕上挂着的竹篮上,上面盖着杂草,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赵广安好奇,“什么呀?”
“牛油。”
家里比较贵重的就是这个了,平日放在老太太屋里的,其他人拿不到。
赵广安想了想,“牛油好,你堂兄的活重,吃点油水是好的。”
当时杀牛后,赵大壮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些牛油,老太太节俭,除了蒸饭给梨花舀一点,其余全部存着的。
叶家都是闺女,知道她们要来,早在檐下等着的,赵书砚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帽子上挂着雾水,看到他们,侧身让出位置,“阿奶,三叔,快进屋坐。”
不过成亲几日,俨然已经有主人的气质。
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青苗种进地里了?”
“种了。”赵书砚道,“明天再去看看。”
他媳妇在灶间忙活,探头喊了声人,不多时就端着一甑子香喷喷的米饭出来。
老太太看了眼,心里过意不去,“太破费了。”
亲家这般阔绰的招待她们,她心里虽高兴,却也心疼粮食,“都是自家人,随意吃点什么便是,不用这般浪费。”
除了米饭,叶家还弄了两个菜。
说是菜,其实是烤黑的肉,看样子,有点像鸟雀,老太太愈发心疼,“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赵书砚岳父不是会说话的人,赵书砚接过话道,“我爹娘进谷前逮的老鼠,烤了后没吃留着的,知道你来才拿出来的。”
老太太叹气,“都怪天灾。”
换作以前,谁家吃老鼠啊。
梨花怕老鼠有疫病,不敢吃,老太太给她夹了一块,赵广安急忙夹走,“娘,书砚都瘦了,给他吃吧。”
他也不想闺女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就老鼠吗?闺女真要馋了,他也可以抓的。
叶家不懂他的心思,叶母道,“尝尝吧,我们烤熟后晒干储存的,肉一点都没坏。”
除了老鼠,家里还囤了些蝗虫,不过赵家以前是地主,待客的话肯定是老鼠更体面。
老太太扒饭,“我牙口不好,吃不了这玩意,你们吃吧。”
族里的伙食不算差,因为饥荒以来,她偶尔会感到饥饿,但没馋过。
毕竟有鸡皮给她磨牙呢。
叶家心意足,梨花送的牛油也不差,一顿饭,还算尽兴。
就在梨花吃完半竹筒米饭时,叶父突然来了句,“你们还在挖粮食吗?”
他说的挖粮食自然是赵家在地里挖到其他人囤的粮食这事,那时给谷里的人分了点,不是什么秘密。
老太太疑惑,“地下还有粮食?”
梨花敏锐的察觉到不寻常,“叶伯伯也挖到了?”
叶父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聪明,看了眼妻女,纠结要不要说。
叶母撞了撞他胳膊,“说吧。”
叶父看了眼梨花,轻轻点头,“今个儿请你们过来也是为这事。”
要不是挖到粮食,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赵家谈女儿的亲事,他没有儿子是真,但也不是非得招个上门女婿不可,之所以想找赵家儿郎,为的就是地里的粮食。
那时候,赵家挖到粮食,这边的几户人家嫉妒,也开始拿着锄头在地里挖。
他和妻子也是如此。
无奈还有诸多事要忙,其他人
坚持几天就放弃了,但他总觉得那些人不会把粮食放到一处,卯足劲了到处挖,许是运气好,真的让他在几株小树间挖到了不同于泥土的坚硬。
他怕惊动人,只刨了一小角出来。
是城里粮铺存粮用的麻袋。
不用说,底下就是粮食了。
他问梨花,“你们当时挖了多少粮出来?”
进山谷时就说好赵家众人不得在这边开荒,所以赵大壮他们挖地时,从不往这边来,仔细想想,建机关的人既能察觉这场乱象,肯定是个心思缜密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粮食藏匿在一处呢?
老太太和赵广安有点懵。
除了懵,两人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粮食,谁不喜欢啊?而且叶家这般神神秘秘,只跟她们说这事,怕是想和她们分的。
不待梨花回答,老太太抢声道,“约莫二三十石,分出去后,族里剩的没多少,亲家,你挖到多少了?”
叶母叹气,“不知道,怕其他几家人闹,我们没敢挖。”
原本想着等女儿成亲后,确定赵书砚是个好的再跟赵家人商量,结果赵书砚提前收拾行李过来,又早出晚归的干活,夫妻俩看在眼里,便琢磨着早点把粮挖出来,让孩子们好过点。
老太太点头,“不挖是对的,大壮他们那天挖出粮食,你们这边的人恨不得上手抢,要不是咱们人多,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老太太顿时想明白两家结亲的缘由,“你们想跟咱结亲就是为这事?”
叶父下意识点头,叶母蹙眉,“不全是,书砚这孩子踏实,进谷后我就在观察,众多人里,就他最好。”
这话算说到老太太心坎上了,甭管什么原因,众人晚辈里,她孙子就是最好的,当即道,“你们既害怕,待会就让大壮他们过来挖,那些人总不敢动手了吧。”
叶母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又有什么顾忌,欲言又止。
梨花看出来,说道,“粮食是你们发现的,自然你们占大头。”
叶母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知道赵家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叶母道,“不用占大头,平分就好。”
她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粮食是她们挖到的不假,可如果没有赵家人,再多的粮食恐怕也护不住,赵家离得远,可能不知道其他几家人的性子,她们却是领教过的。
知道她生的全是姑娘,刚进山谷时,好几个男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溜达,罗老太更是厚颜无耻的让她把女儿嫁过去。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始终没有答应。
其他几家也隐晦的提过这事,她也拒绝了,因为这事,她和那些人的关系不算好。
再凭空得到那么多粮食,半夜遭人放火烧死都有可能。
她道,“我们占一份,赵家占一份如何?”
老太太摇头,叶母脸色顿时变了。
老太太急忙解释,“不是我胃口大,毕竟是你们找到的,理应由你们占大头。”
听到这话,叶母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我和她爹年纪大了,几个孩子往后还要指望书砚他们,书砚常说你最疼他,他想表表孝心,平分是最好的。”
她的话说得漂亮,老太太笑逐颜开,“他娘是我最疼的儿媳,我不疼他疼谁?”
可她还是觉得平分对叶家不公平,问梨花,“三娘觉得如何?”
“按婶子说的办吧,只是人心叵测,对外咱得还少报些才行。”梨花已经想好了怎么做,“明个儿我让堂伯他们过来帮你们看种下的青苗,顺便挖些草药回去,叶伯伯跟着,到时以你的名义挖出来。”
她把话说明白,“当然,那些人家肯定要闹,为此你们也会得罪一些人。”
叶父道,“不碍事的。”
有赵书砚,那些人不敢乱来。
商量好细节,梨花她们吃过晚饭就回去了,之后就去找赵大壮说了这事。
老村长还没睡,听说又挖到粮食,他震惊不已,“到底谁藏的啊?”
这么多粮食,那些人要是找来,肯定要出事的。
梨花道,“不管谁藏的,咱挖到了就是咱的,到时恐会遭报复,堂伯你记得派些人守着咱地里的青苗。”
“好。”
然而,事情好像远比梨花想的复杂,上次挖粮食她不在山谷,这次赵大壮将族里男儿全喊过去,梨花也去了,这次挖的粮食不仅多,还挖到了地窖。
原来,地里的几麻袋粮食是障眼法,底下的地窖才是重点。
地窖约四五米深,十几米宽,除了堆得高高的粮食,还有十几箱金银财宝。
族里人先是激动,当看到抬出来的金银财宝后,脸色全部变了,“三娘,咱会不会闯大祸啊...”
这么多金银珠宝,主人家肯定是大富大贵出来的。
大富就罢了,若是大贵,肯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因为这次挖到的粮食远比上次多得多,他们这么多人,跑了好几趟才全部搬出来,围观的人从最初的眼红,慢慢转变为惊讶。
赵大壮脸色渐渐凝重。
开挖时,说好和叶家平分,然而成了这样,平分怕是不行了。
太多了。
这些粮食,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
“三娘...”
为了迷惑人,赵大壮特意等傍晚才来的,这会儿天还没黑,那些金子在灰蒙蒙的暮色里闪闪发亮。
不知是不是太急,装金子的箱子没关,一个箱必须四个人才抬得动。
梨花道,“先搬到叶家,之后再说。”
罗老太已经嚷嚷了,“见者有份,这么多粮食,不均分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