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饥寒交迫的难民们先坚持不下去,主动往后妥协了些许。
“其实这样也可以了……”
细如蚊吟的说话声从难民们那边传来。
得益于周围本就因为僵持而过分安静的环境,就算对方说话的声音很小,也足够让其他人听到。
“至少,还有一个住的地方……”
开口说话的人将一些难民们藏在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但同样的。
在进入城里的这些难民们之中,并非只有像他们这些人一样,愿意仅仅止步于现在这些蝇头小利的。
一些怪异的情绪在难民们之中萦绕起来。
那些不满足于此的难民,看向其他愿意妥协的人的目光之中也带上些许不满。
眼看原本的矛盾就要被转移,在难民们自己吵起来之前,苏流瑾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否定了那些略微温和的难民们的想法。
“我觉得不可以。”
苏流瑾的目光轻轻掠过方才说话的那个人。
她的眼神之中并没有责备,却让对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你们应该知道,朝廷原本是要让你们在灾荒年间减免赋税,留下足够的粮食养家糊口。县令非但没有减免,反而还增收许多。”
说这些话的同时,苏流瑾的目光也跟着转移到了那些豪绅们身上。
“这其中多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都落入了这些人的口袋之中。”
“你们,不过只是为了拿回自己原本应该有的东西罢了。没有因为他们私自勾结起来增收赋税惩罚他们已经算是仁慈,他们把多收过去的粮食原样归还给你们,那也都是他们应该的。”
苏流瑾这些话或许还不足以完全让摇摆不定的难民们坚定起来。
但在苏流瑾说完之后,原本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张畔也跟着站了出来,从另一个角度去更进一步地分析了这个问题。
这些人之所以犹豫不定,某种程度上,还是在害怕这些豪绅们的地位。
苏流瑾能在这里停留只是一时的。
待到苏流瑾离开之后,这些豪绅们自然可以用其他方式继续去打压胁迫他们,让他们付出比现在低价卖出高价买入更加惨痛的代价!
“我知道你们心中依旧顾虑他们的身份,所以不敢要求过多。”
张畔眉头微皱,“但如果刨除了你们之间的身份问题,再去扪心自问,你们可还愿意支持他们如此行径?再者,对于你们这些豪绅们也一样,倘若刨除了自身利益关系,你们可还觉得在灾荒年间以十倍百倍的价位将粮食卖出毫无问题?”
“刨除外物因素,你们做的这些可还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或许是因为这些豪绅们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令人气愤,在说完这些之后,张畔还又跟着骂了一句。
“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若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那也不过就是披着人皮的伪人罢了!”
张畔的话让苏流瑾直接笑出了声。
原本她也想骂这些人一顿,但暂时还需要她主持大局,不太适合说些太过带有个人情绪的话语。
张畔这么一说,也算是帮她也将心中的气给出了出来。
“好了,都不必再说了。”
已经出了气的苏流瑾连说话都语调都变得顺畅不少,“诸位可想好了?是打算降价将粮食原封不动卖回给这些乡亲们,还是打算坚持你们的高贵,保持价格不变?”
说到后面的时候,苏流瑾的话语之中重新带上些许压迫的意味。
有些事就应当一鼓作气。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这些豪绅们自己主动聚集起来,她就更是需要抓住机会,将这些豪绅们吃进去的油水全部都给榨出来才对!
但方才的一番对话也已经让豪绅们心中有些抉择。
尤其是一开始就呼吁大家不要降价,法不责众的那位,更是再一次起到了带头作用,将自己不愿意降价的主张凸显到了极致。
“对,我们绝不降价!国师体量那些贱民,也应该体谅体谅我们。”
对方依旧坚持的态度让苏流瑾跟着点了点头。
“可以,我愿意体谅你坚定的态度。”
她冲着那些原本将豪绅们围起来的杀手们挥了挥手,让他们给这些豪绅们让出一条足以通过的道路,“所有不愿意降价,不愿意体量百姓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愿意降价的那些,留下来登记你们手上的存粮数量。”
豪绅们根本没想到苏流瑾最终会这么轻易就将他们放走。
原本的对峙有多激烈,现在放他们离开的时候就有多风轻云淡。
完全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见状,领头的豪绅嗤笑一声,转而往杀手们让出来的那个缺口走去。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刚正不阿的清官来了。看来不过就是一个比之前那些人还要废物的东西,赋税不敢贪,清缴也不坚定,软柿子一个罢了!”
有了对方带头,其他那些簇拥者也都随之往缺口处走去,打算跟他一同离开。
然而,领头的豪绅脸上的笑容并未能维持太久。
他的身体不过才刚刚离开杀手们让出来的那个缺口罢了,原本还在肩膀上带着嗤笑的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
“粮商丁氏,身价一千两百两,捐粮四十石。”
冰冷的话语从执行斩首的杀手口中幽幽说出。
鲜血瞬间染
红了杀手们放出那个小口的路面,让原本就因为县令而沾染上些许血色的街道,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你们……”
那些跟在丁氏身后的人无一不被眼前这幅场景给镇住。
他们心中鼓起来的勇气本来就是有丁氏的带头才聚集起来,如今丁氏已死,剩下那些聚集起来的人也自然而然地犹豫起来,并不愿意将自己的命随随便便搭上去。
但在这些人之中,也同样有不怕死的。
“不用怕他们!”
少了一个丁氏,自然还有其他人愿意出来当出头鸟。
豪绅们特意将粮食存留起来,就是为了等粮价炒起来之后倒卖出去赚钱。
如今强行要求他们必须将粮食以收购价卖出去,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死了算了!
填补上来充当下一个领头羊的人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几个跟自己有同样想法,愿意冲开这道杀头关的人,“你我五人十人一起出去,他杀一个是杀鸡儆猴,这么多人一起,他们还敢杀吗?”
新来这位领头羊的叫嚣不可谓不狂傲。
原本还打算退回去保命的一群人,在听完了对方的话之后,心中的想法倏然间也跟着变动起来。
“说得不错,我们一起回家!”
足以以十倍百倍的价格倒卖出去的粮食,本就是一团已经被他们掌控在手中的巨大利益。
就算知道现在闯过这关卡可能会让他们丧命,但在利益的诱。惑之下,他们还是愿意暂时先将自己的命往后放一放,尽量保全这些原本都已经到他们手上的利益才是。
三五成群的人很快就集结起来。
正如这个新冒出来的领头羊所说的那样,在考虑清楚其中的诀窍之后,一群人立马成群结队地围绕在一起,并排走出了杀手们的包围圈。
然而,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未发生。
几人凑在一起离开的脚步很快,而周围那些杀手们手上的刀却出得更快。
就算他们五人十人集结起来一同离开,也不影响杀手们几乎瞬间就将他们的头颅全部都削下来的进程。
“粮商陈氏,身价六百两,捐粮二十石。”
“粮商孟氏,身价三百两,捐粮十石。”
……
杀手们报价的声音在谒舍门口的街道上不绝回响,在让那些难民们惊讶他们囤积的粮食数量的同时,也不得不为苏流瑾这番说杀就杀的作风震撼。
在这些豪绅们说明了要五人十人一同离开的时候,他们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些将豪绅们围堵起来的人不会再动手。
谁曾想。
滚落在街道上的头颅数量非但没能止住,反而在这些人结伴离开的情况下也倏然增多。
如此大面积的斩杀让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豪绅们都吓到了。
原本已经随着大流稍微靠近出口些许的人,直接屁滚尿流地逃到了距离出口最远的地方,生怕那些砍在豪绅们脖颈上的刀下一刻就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之中,存粮最多的就数一开始当出头鸟离开的丁氏。
剩下他们这些人,虽说在将粮价提高之后也同样可以从中获取不少利益,但那些利益对比上自己的命来说,还是太不值得了。
没必要为了那些银子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原本还只是在观察情况的一众人,在确定将他们围起来的这些人是真的会动手之后,立马在权衡之中做出选择,恨不得瞬间就将家里那些存粮拿出来献上,免得自己也被误认为是顽固不化之人,让他们的脑袋比他们的想法更先一步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