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不好应付。
苏流瑾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这话前半句,是在隐喻苏父让妇女干政。
而至于后一段,则是实打实地指名道姓说她不应该对朝堂上的事情评头论足!
“皇上说笑了。”
苏流瑾唇瓣微启,话语之中带着几分谨慎,“家父未曾与瑾儿说过明德的亲民之事,那一番理论不过是瑾儿从先贤之书习得,鹦鹉学舌罢了。”
“至于岭南的事情……”苏流瑾掩唇一笑,“是先前去清风苑路上,无意间在茶馆听到。瑾儿说的那些应对方法,不过就是胡言一通,皇上圣明,自有一番处理方法,倒是瑾儿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这一番话,无声无息撇开了苏父多嘴的嫌疑。
不仅如此,还顺带拍了皇帝的马屁。
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温昀景倒是真的受用。
他看了一眼苏流瑾脸上的笑意,并未从中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即便他也觉得一个女子说道民生有问题,一时半会儿却也找不到什么漏洞。
话语之间,清风苑已经到了。
轿子外的通报声传来,将温昀景的注意力从苏流瑾身上拉开。
“皇上请。”
帮温昀景拉开轿子的帘子,苏流瑾很是自觉地往后让了让。
而至于温昀景,也是毫无留恋地从轿子上迈步下去。
现如今才刚开局,这随从之中也不知道有多少其他人的眼子。她可不能在这时候就成了众矢之的。
温昀景这头也不回的态度,还真是得到了苏流瑾想要的效果。
原本几个盯着苏流瑾的伺候的人,现如今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开来,周身那种带着攻击的气势也消失不见。
“恭迎皇上!”
还不等苏流瑾确定好身边的情况,清脆的声音便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
是徐家小姐——徐玑。
传闻徐玑通过各种手段买通宫里的人,就为了买到皇帝的行踪,好在皇帝面前多多露面,多多施展自己的个人魅力。
这些事情,前世苏流瑾也只是听说。
倒是没想到,今生倒是真让她见识到了!
感受到徐玑投递过来的敌意,苏流瑾也只是笑了笑,保持自己站在皇帝侧后方三尺距离。
“哼。”
虽说声音很小,苏流瑾也还是听到了徐玑的冷哼。
“先生早早就在等着皇上了,皇上快随妾身来。”
说着,徐玑自动忽视站在温昀景身后的苏流瑾,抬手冲着温昀景比划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见此,苏流瑾只是挑了挑眉。
她脸上那一副无所谓的笑意让徐玑心中有几分不悦,但在皇帝面前却不好发作,只好隐忍下去。
“皇上。”
两人拉锯之时,先生已经从清风苑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跟在温昀景身后的苏流瑾,一双眸子之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下一刻,先生立马调整好神色,上前给苏流瑾行了一礼,“没想到苏小姐也跟着皇上过来,论学之事,老头子受教了。”
不说其他,先生这谦逊的态度是真心在苏流瑾心中拉了不少好感。
“先生谦虚,小女子也不过是照着先人的说法比葫芦画瓢,若说受教,还是应当感谢先人。”
深知枪打出头鸟,苏流瑾再次用同样的理由糊弄过去。
先生没有皇帝那么多疑,苏流瑾这话一出,他便是真的信了。
两人又是寒暄一番,这才一路谈论着往里走去。
而在暗处,苏流瑾也清晰看到,拐着皇帝进园子的徐玑微微回头,冲着苏流瑾露出一个宣布胜利的笑意。
见此,苏流瑾也只是微微笑着点头,并未给出过多反应。
她只需要确定温昀景带她来的目的就可以了。
看先生的反应……
这是温昀景对她的试探,错不了了!
“苏小姐这几日在京中风头正盛,就连玉畔先生的风头都被小姐抢去了。”
那边温昀景还在跟徐玑周旋,苏流瑾则是一身轻松跟着先生一起到凉亭之中品茶。
谈话间,却是让苏流瑾得到了一个令人心动的消息。
她日前在清风苑高调行事,确实是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世人都以为她这是想要得到皇帝的青睐,谁又会知道,她这么做,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那么一个看起来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呢?
“是么?”
苏流瑾眉头微皱,似乎对于此事有些纠结,“玉畔先生闻名天下,我不过就是胡言乱语一番,世人怎能让我与先生相比呢?”
言毕,先生倒是连连摇头。
他抬手将杯中茶水饮下,一副站在苏流瑾这边的姿态,“玉畔先生的名号,也不过是传闻。曾经老朽为了见玉畔先生一面,独自一人前去南阳山寻找先生踪迹。却不料,一载过去,竹篮打水。”
“老朽敢说,这世上见过玉畔先生的人,十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至于他的名号,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他自己散播出来的沽名钓誉之言?”
先生已经开始了嘲讽模式,完全忽略了苏流瑾眸中闪过的那一丝光芒。
就是如此。
她本想着自己再设计一番,让玉畔先生从风口浪尖上下来。
谁料,他们竟然早已有了自己的
一套说辞。
接下来,她只要继续这个设定安排计划就可以了!
蓦的,苏流瑾突然眉头紧皱,捂住腹部做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样子。
旁边还在自说自话的先生见此,慌忙起身想要为苏流瑾找郎中,却不料,被苏流瑾抬手制止。
她微眯着眼睛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看着站在旁边的皇帝,轻声道:“无妨,瑾儿身子骨从小不好,都是老毛病了,回家服一副药便可。”
苏流瑾硬撑着桌子起身,转而冲站在一边的枫叶递过去一个眼神。
见状,枫叶也立马上来跟着应和。
本以为苏流瑾这一番折腾是为了吸引皇帝的注意,却不料对方竟然真的请-命回家。
徐玑眼睛一转,却是跟着苏流瑾的话说了下去。
“苏妹妹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家中也早有研究此病的郎中。若是皇上此时再找太医来,说不定还耽误了苏妹妹的病症。”
闻言,先生也跟着点了点头。
“术业有专攻啊,皇上。”
从苏流瑾出现症状开始,温昀景的目光就停在她身上。
他心中所想跟徐玑一模一样,无非是觉得苏流瑾是为了借此吸引他的注意力。
直到苏流瑾再三请-命离开,温昀景那微微有些皱着的眉头这才展开。
既如此,想来是真的病了。
“瑾儿身体抱恙,今日便到此为止,朕会安排人将瑾儿送回去。”
“多谢皇上体谅。”
这边手忙脚乱一通收拾,坐在轿子里的苏流瑾却眸色微沉。
倘若将张畔从那至高名誉上拉下来,失了名誉的人,还会不会拒绝她的邀请呢?
第7章 谈何容易?这些近乎荒谬的想法,……
这些近乎荒谬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胎死腹中。
不为其他。
被苏家小姐抢了风头的玉畔先生,竟破天荒地让小童到府上请人,言明要与苏流瑾去茶楼一聚。
先前蹲点都近乎蹲不到的人,现在亲自送上门来,终归透露着些许诡异。
“小姐,真的去么?”
枫叶扫了一眼依旧在一边恭恭敬敬候着的书童,凑到苏流瑾耳边小声问道。
只能说这小童来的正是时候。
苏幕遮和苏流珮都出去处理公务了。
硕大一个苏府,此时也只剩下了苏流瑾一个当家做主之人。
没了两位长辈的阻止,张畔也能从苏流瑾的回应上判断出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苏流瑾去或是不去,不重要,张畔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试探罢了。
“去。”
让下人招呼小童进来候着,苏流瑾这才回身去厢房换衣服。
“玉畔先生的邀请,怎能不去?”
书童跟在下人身后,默默记下了苏流瑾的反应。
苏小姐回应时间:距离提出问题一句话间隔。
苏小姐神态:坦然自若。
主子的吩咐,枫叶身为一个下人,没有置喙的余地。苏流瑾决定一出,她能做的也只是为苏流瑾更衣,顺便再叨叨几句注意小心之类的话罢了。
“我又不是不带你去,不必这么紧张。”
感受到枫叶身上那种如临大敌的架势,苏流瑾不由得冲她笑了一下,觉得枫叶此时还是太过于孩子气,需要她好好看护才是。
枫叶又哪肯听她家小姐这不着调的话?
一想这些日子自家小姐都是跑哪儿去了,枫叶就觉得自己整个神经都紧绷起来,立马又补充了一堆外面世道险恶,让苏流瑾远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