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结伴而来的人很快就分散开来,彻彻底底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小团体。
而至于苏流瑾他们三个,也算是在这么长的路途之中终于有了一个独处的机会。
客栈虽小,却也提供了非常齐全的基础功能。
与商队的人道别之后,苏流瑾他们三个就关上房门,顺着客栈二楼的窗户缝往外观察街道上的情况。
“国师的仪仗来的还是太高调了,就算真有什么问题,恐怕在国师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清理。”
苏流瑾一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一边开口。
微垂的眼帘之下,藏匿起来的是她对于街道上那些过分平和的场景的思索。
“白天恐怕看不出什么,等夜深人静,才是小鬼们现身的时候。”
说完,苏流瑾先一步从窗边离开。
这些特意为国师准备出来的海清河晏,不看也罢。
张畔对苏流瑾的话深表认同。
他又看了一会儿下面的情况,示意宋宣随时警戒之后,这才过去坐到苏流瑾身旁,“从进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刚刚又细细看过,确实有问题。”
张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窗外。
“街上行走的百姓确实不少,但这些百姓们的姿态并非是终日劳作之人的模样。”
平日里下地种田之人,因为长期在田里干活,不光手上有明显的茧子痕迹,就连身体也会因为长期弯腰锄地而变得有些佝偻。
但现在在街上行走的这些人却并非如此。
先前商队进城的时候,张畔就近距离注意过这些人的手。
行走在街上这些人,手部过于细腻,明显就不是会亲自下地劳作的人。
而方才,张畔在二楼窗户缝中往外观察,将整条街道这些人的姿态都收入眼底之后,就更加确定这些游走在街上的人的情况——相较之于农民,他们的身姿过于挺拔了。
也就是说。
这城中的人或许真的并未受到大旱的影响。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会因为干旱而无法下地种田,无法去准备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的那群人!
夜幕很快降临。
早有准备的两人并未入睡。
在外面已经只剩下夜风声的时候,苏流瑾与张畔乔装打扮,悄悄来到街道上观察齐平县夜间情况。
没了白天的戒严,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人也开始活动。
只不过,这些活动的人并非在城内。
齐平县的城墙边,不少人正在趁着守卫睡着,看守松懈之时,从远处搬来石头垫在脚下,试图翻越才刚刚翻修过的城墙,进入城中寻找些许吃的喝的续命。
第68章 不会告密整个齐平县之中依旧静悄……
整个齐平县之中依旧静悄悄的。
但夜风吹拂之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并不怎么平静的动静。
城墙外的动静无法传播到城中,但苏流瑾跟张畔却像是早就知道其中的问题一般,确定了城中的情况之后,直接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齐平县城中的情况实在是过于平和了。
白天无法在县城之中觉察到异样,就算到了晚上,这些夜间巡逻的人恐怕也会将那些有可能将城中真相透露出来的人给驱赶走。
与其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城中乱逛,企图用自己的运气去遇到一个可以说出城中问题的人,不如从一开始就直奔没那么严苛戒备的城外,听听城外那些人的话。
毕竟,真正受苦受难的百姓们,都并不在城中。
及到苏流瑾和张畔一同到达城墙边的时候,守在城楼上的守卫们依旧在有一波没一波地打瞌睡。
两人本就特意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之中,不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更莫说,这些守卫并不专心。
城墙有明显的修痕迹,显然是最近刚刚翻修加固加高过。
齐平县附近并无战事,一路前来也未见过分严重的匪患。如此加高加固城墙的用意,实在是耐人寻味。
苏流瑾跟张畔一同躲在不远处的墙根下,借着房檐遮挡两人的踪迹。
就在他们确认完了守卫情况,打算找一个守卫最为松懈的地方翻墙出去,到齐平县周围四处走走的时候,高高的城墙上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
“啊——!”
一声小声的惊呼从对方口中溢出。
转瞬间,又被他抬手捂嘴堵住。
爬上城墙的那个人显然没想到城墙这边还有人。
看到藏匿在房檐下方的苏流瑾和张畔之时,对方被吓得差点惊动了周围的守卫。
还好他身后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及时给对方做出提醒,这才让他被惊到的情绪稍稍冷静下来,终于在苏流瑾和张畔的行为之中发现问题。
“你们不是守卫吗?”
墙头上的人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询问。
对方问话的语调小心翼翼,并且声音之中明显带着长期干渴的沙哑。
苏流瑾摇了摇头。
她拉着张畔往旁边挪了挪,特意为对方留出了一片足以让他从墙那边翻阅过来的空间。
墙头上的人见状,回头跟城墙外的人说了什么。
随后,他又迅速翻上墙头,骑跨在墙头上,冲着城墙的另一边伸出手。
紧跟着。
一个又一个脑袋从城墙另一边冒了出来。
看样子,应当都是受到了干旱影响,而不得不离开乡里,到齐平县城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趁着夜色在县城之中找到什么吃的喝的,以此续命。
“你们也是附近乡里出来逃难的吗?”
最先翻进来的一名妇人小声开口,“城里白天夜里都会安排官军赶人,你们小两口在这儿要小心。要是被他们抓到了,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但这也只是在夜色掩饰之下,并未靠近苏流瑾二人之时才说出来的话。
当那名妇人来到苏流瑾身边,看到他们两人身上跟他们明显不同的穿着之后,惊了一下后又立马惶恐起来。
“贱民不识抬举,竟没认出来夫人老爷。还请夫人老爷看在我们快要饿死的份上,不
要给军爷们举报这处缺漏,也为我们这些贱民留条活路……”
妇人这话说得越来越没什么底气。
是他们先没认出来苏流瑾和张畔的身份,这才让他们在这些城里人的注视之下翻墙进城,主动将他们送入虎口。
他们两人没有立马叫附近的守卫把他们赶出去,已经算是仁慈。
又怎么能进一步去要求他们不向城中的守卫反应呢?
毕竟他们这些城里人,最是看不惯他们乡下来的。
觉得他们脏了城里的街道,污了城里的气息,乱了城里的氛围……最重要的是,侵扰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被迫看到一些不好的事……
“不必如此。”
妇人还没来得及跪下,就已经被苏流瑾握住手臂。
长期饥寒交迫之下,妇人的身体极轻。
苏流瑾不过就是在前来齐平县的路上锻炼了一段时间而已,现在却已经可以轻松遏制住妇人想要主动下跪的行为,在她即将为自己行大礼之前,将其拉起来站好。
“准确来说,我并非这城里的人,只是从别的地方过来,暂时在齐平县待一段时间而已。”
苏流瑾解释的话让妇人忐忑的心情稍稍平复些许。
“多谢夫人,夫人真是心善啊,日后肯定是多福之人!”
听完两人的对话,妇人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重重松了口气。
一众人提着的人终于都松懈下来,而原本僵持在墙头,打算观望一下里面的情况,看看自己是要继续翻墙进来,还是带着所剩不多的人尽量逃跑的其他难民,也跟着开始继续往里翻越。
尽管知道苏流瑾并非是那些非要将他们赶走的齐平县城人,翻墙进来的这些人却依旧不敢动作。
他们毕竟跟苏流瑾也不熟悉。
苏流瑾虽说现在答应了他们,不会去跟守卫们举报,但却并不代表对方不会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后出尔反尔,让那些守卫连夜将城墙再加高一层。
因着这个缘由,原本应该进来之后就各自分散开来,去城中到处寻找吃的喝的的人,此时也都聚集在一起一动不动。
城墙被加高,他们还能再多垫一点砖头往里翻。
但如果他们平日里去找寻吃的的路径被人记住,恐怕他们就连一些剩菜剩饭烂叶子,也拿不到手了。
僵持的氛围过于明显。
苏流瑾并未为难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相信自己。
她只是给这些人带来些许其他消息。
“皇上已经派国师前来,今天国师仪仗已到,应当明日就会有所行动。不论国师前来的目的如何,县令跟国师必然都会先做做样子。各位明天白天前来,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说完这些,苏流瑾冲着这些人示意了一下,随后带着张畔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