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潘螭自己却一点都不着急。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收入自己的贴身口袋之中,这才悠悠然冲着焦急不已的侍卫挥挥手。
“无妨,死不了。”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发黑肿胀,但潘螭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一点都不焦急,“去请郎中吧,我就在这儿等着。这些剂量不过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不会致死。果然,她舍不得杀我。”
潘螭全然已经忘了方才这根箭矢正是冲着他的后心射来。
若非身边侍卫动作快,恐怕他现在流着黑血的地方就不是胳膊,而是足以一击毙命的心口!
“日前我以这种方式向她献礼,如今她也用这种方式向我讨债。”
潘螭说这话时候脸上反常的笑意让身边人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但潘螭刚刚都已经发话不计较,他们也不好上赶着讨嫌。
“准备黄金千两,趁夜送到青云楼附近。找机会告诉青云楼的人,想要讨债可以,但我要当面交易。”
他本来还怕自己送给苏流瑾的礼物对方不喜欢。
现在看来,他的那些所作所为,也算是在苏流瑾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至于这印象是好是坏……
只要对方记住自己,心中尚且还有他的一席之地,那便爱恨都无妨。
同样的,纸条上剩下的那一行也让潘螭有些感兴趣。
但想到那行字的时候,潘螭脸上的笑意就完全收敛,丝毫不复方才那副笑到合不拢嘴的模样,反而变成了他平日里阴阴沉沉的样子,“去查一下,当初拍卖会,有谁从一开始就为我兄弟二人出了高价。查出来后,将人带到我面前。”
虽说潘池是潘家嫡子,但对方被潘家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平日里不是在跟府上的夫子学习就是在跟府上的夫子学习,根本无从与外人相见,也无从被外人知晓相貌。
而他这个代替品更是如此。
身为代替品的他,甚至都没有跟着夫子读书的资格。
都是潘池一个人读书无聊,他才会被安排到陪读的位置,沾着潘家这位嫡子小少爷的光,在他身边偷师几句。
好在潘府上的人为了维护潘池的身心健康,并未干扰他与潘池的正常交集。
这才使得他得以借着潘池的手,让他去书库取各种书籍充盈自己。
当然。
他与这位潘府真正的小少爷一样,表面上的生活范围只被限定在了潘池的院子之中,并未得到正经与外人见面的机会。
如此一来。
当潘府有一天突然说,自己家里的嫡子丢失之时,其他想要帮忙找寻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潘府的嫡子相貌如何。
更有甚者。
就连潘府主家什么时候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旁支丢的孩子,消息听听之后便抛诸脑后,并未放在心上。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还有人追查到了尼姑庵。
并且,一开始就对他们两个不见经传的人开具高价,想必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二人的身份。
而且还在知道他们两人身份的情况下,成功追查到贼窝之中。
这样的人,有必要去考察一番。
倘若对方有可用之处,潘螭也不介意故技重施,让这位只不过是被苏流瑾顺口提了一嘴的人纳入他的麾下。
苏流瑾既然对他还有印象,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更何况,对方的办事能力,也早在尼姑庵便被验证过了。
潘螭放下去调查潘阳的人手异常之快,当潘螭胳膊上的毒伤被处理好之后,前去调查潘阳的人也在潘螭的命令之下,将潘阳带到了潘螭面前。
潘螭的胳膊尚且还在毒物的作用下无法动弹,但却丝毫不减对方身上的气势。
见潘阳到来,潘螭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听闻你一直在找寻先前一同参加尼姑庵拍卖会的宾客名单,不必找了,我现在就能给你一一说出宾客席上的那些人都是谁。只不过,你都已经如愿以偿到了我这里,想必那些宾客的名称也不重要了吧。”
第53章 是交易不是行贿潘阳甚至无法判断……
潘阳甚至无法判断苏流瑾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动作,又是什么时候已经让他真的在潘螭心中有了一席之地。
及到他真的被潘螭叫到面前,让他细说当初在尼姑庵的经历之时,潘螭那张脸上表现出来的,却是早就已经确定了打算将他收入麾下的神色。
他只需要将当初的事情一丝不落地全部说出来,就足够让他得到潘螭的肯定。
而在这些肯定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其他的东西。
潘阳很快就知道夹杂其中的其他东西是什么。
当潘螭已经确定要将潘阳收到自己身边,并且还打算用他当做靠近苏流瑾的一种方式之后,潘阳当即就被安排了他到潘螭这里之后的第一份工作。
先前苏流瑾送来的欠条还没来得及归还。
黄金千两,自然不能随意派一个人就送到苏流瑾那边,免得这些人将黄金收入自己囊中,引得他们交易双方不快。
就算他到时候也会亲自到现场,但其实并不能因此就确定下面的人完全不会动手脚。
他需要一个急于在他面前表现的人。
这样的人,才会因为为了在他面前争功而好好将此事彻头彻尾做好。
那些需要送到青云楼里的黄金,这样急于在他面前表现立功的人,会比他更不愿意见到这些黄金有任何闪失,免得他们好不容易才在潘螭面前博得的出头机会就此消耗殆尽。
正如潘螭所料的那样。
潘阳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确实是连夜将那些下面人准备好的黄金清点数量,并且在这些黄金被送到青云楼之前,一直都亲自守在仓库附近,确保这些黄金一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这一次,送到青云楼的消息不再是以利箭的形式而至。
为了表达潘螭的诚意,他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人去青云楼告知交易的时间地点。
并且,还特意感谢了苏流瑾对他手下留情。
让他只是失去了一条胳膊,而非整个人都没了性命。
青云楼探子们带到苏流
瑾他们面前的自然不只是这个消息。
从潘螭遇刺之后的细节,到潘螭之后特意找人调查潘阳,并且将潘阳叫到身边指导,让潘阳去收仓库等一系列的事情细节,全部都被探子整理好放在了苏流瑾的书案上。
“他特意要当面交付,只怕其中有诈。”
尽管潘螭在这次的事情之中表面上是吃到了教训,但张畔却并不觉得潘螭在失去一条胳膊之后,依旧还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跟他们送黄金来。
尤其是,这笔黄金的数目并不小。
但这些送上门来的黄金却又没有不要的道理。
“让云梦阁的人到时候埋伏在附近盯着即可,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苏流瑾语调微冷。
且不说对方会不会在当面交易之时会不会耍一点什么其他的花招,就算对方只是先前在传递消息的时候设了已发暗箭,就已经足以让她要了对方性命。
那只淬了毒的箭可一点都没有射偏。
若非潘螭身边确实是笼络到了人才,只怕此时此刻,潘家现在已经一边挂白布一边喝喜酒,庆贺潘螭这个突然冒出的威胁终于死了呢!
尽管上一世,是潘螭夺得了潘家的大权。
但并非意味着,这一世她也要遵循上一世的步骤,依旧让潘家变故之后大权旁落。
她大可以,直接将其收为己用。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是谁坐在潘家家主的位置上,就已经不重要了。
千两黄金确实是可以买得见她一面的机会。
但若是对方不去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在自己重金购买来的相见机会之中动手脚,那么这一双乱动的手脚,便可以像之前的那只被毒箭擦过的胳膊一样,完完全全废掉!
“更何况——”
苏流瑾将手下汇报上来的这些东西放在一边。
她看向张畔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算计。
“不管对方在这次的**之中有没有动手脚,我们自己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好好利用一下潘螭不在潘家的情况,做一些对我们自己有利的事。”
苏流瑾并未细说这其中的行事方法应当如何。
但她相信。
只要张畔的头脑尚且还算清醒,未曾被潘螭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给迷惑心神,以对方的能力,应当可以想到她心中所想,好好布置利用这次的会面。
听完苏流瑾的话,张畔立马顿悟。
他们要做的从来都是执棋之人,而不是这棋盘上的棋子。
牵引着棋子往前迈出一步,也不过是为了让另一方继续行动,在这一方争夺之中均衡力量,以便他们在一旁渔翁得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