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赌的,是云梦阁接到的每一个刺杀任务!
而至于方才门口那个瞎子算命先生忽悠他们买的,可不就是云梦阁最近最为迫在眉睫的一个单子么?
流川郡谣言四起,皇上怒火中烧,下令斩杀散播谣言的神棍!
他们赌的,就是这个神棍的生死!
啪嗒——
金子落在赌池中的声音明明不大,与周围那些人的喧嚣声相比,几乎可以说是微不可闻。但一堆明晃晃的黄金落入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物的赌池之中,单单就只是这变动,便足以吸引赌池周围赌客的目光。
“姑娘手下留情啊!”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赌客见状,立马上前想要制止苏流瑾的行动,免得她就这么糟践了这么一大堆金子。
只不过,反应终归还是需要时间。
不等赌客的手伸到苏流瑾身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几块金元宝一个接一个欢快地跳进了赌池之中,让那原本想要制止苏流瑾的赌客眉头一凝,径直转便自己的动作,变成了一副扶额叹息的姿态。
这一串金子下去,不必最开始出手的那个赌客解释,身边人的纷纷议论已经将情况说明了个大概。
“这小姑娘是被门口的瞎子骗了吧!”
“谁不知道现在皇上下了大手笔去捕捉隔壁郡县的神棍,这一次的赌局,本来就是一个明局,连猜都不用猜,谁想还能中途冒出来一个啥都不知道的?”
“这下好了,我本来还怕这次赢的银子少,有了这些金子,又能发一笔了!”
……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最开始出手的赌客显然也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拱手冲着苏流瑾行了一礼,旋即冲着她比划了一下内堂的方向。显然,是想要邀请苏流瑾去僻静的地方一叙。
“小姐若是不嫌弃,小生带你去找庄家,帮你将这钱赎出来吧。”
他面上一副为苏流瑾着想的样子,然,垂着的眸子深处却带着算计。
方才看她已经往赌池里投了那么多钱,也不知身上还有几何。不过,不论这人身上还有多少银两,剩下的那些必然都要进入他的口袋就是了!
想到这里,赌客脸上的笑意更和蔼可亲了几分 。
“真的么?”
像是突然警觉自己方才踩了什么样的深坑一般,苏流瑾蹙眉往赌池的方向看去,确定那金子是不能靠着自己的能力拿出来了,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紧跟着,她那一双充满希翼的眸子便落在赌客身上。
“那是母亲让我拿出来给爹爹买药的钱,只因药材珍贵,重金难求,小女子这才想到了这么个办法。本以为……”
说着,苏流瑾还不忘带上几分啜泣,“这下好了,母亲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将我生生打死才肯罢休!”
说着,她眸中对赌客的信任又加深几分。
不顾身边张畔的劝阻,便要急匆匆跟着赌客往内堂走去。
然,也就是刹那间,原本围绕在周围看戏的人群之中再次出现一阵惊呼。
随之而来的,是被一群人簇拥着的一位中年男子。
他不曾多言,只是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周,便将方才因为他出现而引发的骚动给压了下去。待到波动完全平静,这才又迈步往苏流瑾这边走来。
“小姑娘,我便是这里的庄家。”
说着,他还又抬眼往赌客身上瞥了一下。
不曾给他正眼,便是赶人的意思。
与之不同的是,男子看向苏流瑾这边之时却是一脸笑意,生怕自己一个招待不周,在苏流瑾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接下来的计划就不好施行了。
他这赌场内外的骗局环环相扣——
先是,在门口的瞎子那里听到了或真或假的消息。
随之,便会有人在来客将银子投入赌池之后出面,一脸痛心地与他诉说行情,并表示自己可以帮他银子要回来。
然,从赌池中捞银子,可是要订金的!
什么打点上下的酒水费,什么贿赂庄家的孝敬钱,再冒出来个帮忙跑腿办事儿的辛苦银……
林林总总下来,不把人要的袭裤都没有决不罢休!
倘若有旁人在场,或许还能一语惊醒梦中人。但,将人拉到一个只有二人在的空间好生忽悠,这可是他们场内赌客骗人的第一步!
他身为庄家,对于这些骗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说不定何时还能用上这些小鱼小虾。
但苏流瑾这个,不一样!
那些塞牙缝的蚊子腿送给他们便罢,像是苏流瑾这种一掷千金的富家傻小姐,自然应当是被端到他桌上的肥肉,又怎能容许这些小鱼小虾觊觎?
“老夫方才已经听到了小姐的难处,愿为小姐解决困境。”
赵昌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依旧一脸纠结的苏流瑾,紧跟着又为自己加了一重筹码,“小姐不是还想要为令尊买药么,刚好老夫知道一个路子广的药贩,想必可以解决小姐的燃眉之急。”
话已至此,赌客的身影已然在苏流瑾眸中消失殆尽。
她那双希翼的眸子换了个方向,直直看到了赵昌心中。
“那可真是谢谢您了,小女子感激不尽!”
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多投入一些心神才能与赵昌这个胆大包天的太守见面,不曾想,这人竟然自己从暗中走了出来。
既然对方都盛情邀约了,她又有何理由拒绝?
毕竟,谁还不是心里藏着一堆阴谋诡计呢?
第41章 瓮中捉鳖赌客骗钱的方式是交各种……
赌客骗钱的方式是交各种贿赂的钱,而至于赵昌就简单多了。
他只需要继续顺着门口瞎子的话进行忽悠,让猎物继续将身上剩余的财产往赌池里丢便可。
那赌客有一点说的对——进了赌池的钱,想要再拿出来,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说了这么多,姑娘你可是想好了?”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赵昌终于做了最终的收尾,“你现在即便把那些金子拿出来,也就只有那么点钱而已。我是这里的庄家,我还能不知道赌局是什么情况?这些内幕我只跟你说过,至于你愿不愿意听我的建议,还要看你自己。”
言罢,赵昌倏然起身,走到几案前提笔写下一串地址。
待到墨迹干涸,这才将宣纸卷起来递到苏流瑾手中,一双眼中尽是慈爱,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也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女儿,拳拳之心,让老夫为之动容。治病要紧,你先去找那药贩子拿药,说是太守让你去的便可。”
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赵昌看着苏流瑾那因为震惊而蓦然瞪大的眼睛,微微一笑,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似乎是被赵昌的身份镇住了,直到苏流瑾的身影消失,赵昌还觉得她那副不可置信的神色犹如在自己面前。
先是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给出活路,顺便在她其他困难上施以援手,再加上一个太守的身份……
便纵是千年狐狸,只怕是也要被玩的团团转!
“去跟上。”
赵昌早就做惯了这样的事,暗卫听到他的命令,当即心神领会,飞身远远跟在苏流瑾他们身后。
不过一个小小郡县的太守自己培养的暗卫罢了,较之于普通人,他们自然有普通人无法觉察的跟踪能力,但偏生,现如今他们跟踪的并不是什么普普通通之辈。
“后面有人跟着。”
暗卫才刚刚从太守那里出来,就已然被张畔觉察了用意,立马悄然凑到苏流瑾面前,压低声音通了个气。
闻言,苏流瑾一点也不意外。
方才太守说的那一堆话可是很有水平,要不是她也是个千年狐狸,说不定还真往他那坑里栽进去了。
但,她今生重来,有一句话一直都是她的行事准则——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只有在你身上索取更多利益!
倘若是上一世,对于一个凑上来对她示好的人,她或许还会感恩戴德,想要对对方涌泉相报。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抱歉,但凡对她好的,她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罗列一遍自己可以贡献给对方的利益,以便觉察对方的真实意图,避免处于被动位置!
“我不去找那药贩子,难道要你去救治我爹爹么?”
蓦的,苏流瑾话语之中带上不耐烦的怒意,甚至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免自己跟张畔走的太近,让张畔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影响到自己。
自从张畔遇到苏流瑾之后,他还从未看到过苏流瑾露出这样的表情。
详细说来,现如今的苏流瑾,似乎多了几分生动形象,多了几分人性。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份人性,是苏流瑾装出来的!
默默在心里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水,张畔无声往苏流瑾身边又凑了几分,跟着她刚刚的话头继续说了下去,“你要有点戒备心,素不相识,为何无缘无故要对你施以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