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妄论与温昀景才接触没多久的国师。
国师一职,虽无实权,但有这个虚职挂着,依旧可以保证国师在恒思过得顺风顺水。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拿自己的性命冒险,非要进入那血雨腥风的朝堂呢?
但就算理论上已经想通,内心深处却依旧难免感慨。
“那大人日后,就打算游离在朝堂之外了吗?”
最终,文公公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这话原本是对苏流瑾的惋惜。
孰料,听到他这一番惋惜之语的苏流瑾却径自笑了起来,“游离在朝堂之外未免不是一种保全之法。金銮殿上的官员来来回回如同流水一般,而我与公公却能长久伴随圣驾左右。若这官位摆在公公面前,公公又要作何选择?”
苏流瑾的话让文公公愣了一下。
不过呼吸之间,客套的笑容再次浮现在文公公脸上。
他冲着苏流瑾行了个礼。
“大人说得是,倒是咱家眼皮子浅薄了。”
话题说到这份上,已经深入探讨过多。
再继续深入下去,就到了不便在有其他人盯着的情况下讨论的地步。
旨意传到,情况也已经探明,文公公收好了谢礼之后便告辞离开。
而至于那些特意来国师府外面蹲守着的人们,此时尚且还处在一种尚未来得及从刚刚探听到的消息之中回过神来的状况。
谁能想到,原本如日中天的国师,会在这种时候激流勇退?
明明可以一步登天,却偏偏自己选了个大家都嫌弃的浪子轩。
原本备好要送到国师府的谢礼此时也都没了用武之地。
在这种明褒暗贬的圣旨之下,他们这些人还上赶着去送礼道贺,那还是道贺吗?
那不是去落井下石,冷嘲热讽吗!
送走了文公公的苏流瑾可不在乎他们那些特意来探听消息的官员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已经将自己愿意与文公公长久结盟的消息透露给对方。
看对方刚刚的态度,也是欣然同意。
正如苏流瑾所言,就算文公公这种在皇帝身边伺候了那么长时间的人,也难免会在某些时候办错了事,惹得皇帝生气。
而苏流瑾早已在莫思程一事上证明了自己从皇帝手上捞人的能力。
伴君如伴虎。
谁都不会觉得再给自己上一道保险这种事情有些多余。
文公公作为皇帝处理政务之时也会日常陪伴在他身边的人,从他口中得到的消息会比潘瑶更加贴近朝堂,也更加及时。
虽说现在文公公对她的亲进度还不够,有些消息并不一定会愿意与她分享。
但时日长久,终有他变心的时候。
想到这里,苏流瑾脸上的笑意也不再掩饰。
这些人都以为她推辞官位实属无奈,谁又能想到这些不过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一环罢了?
苏流瑾放下手上的毛笔,将刚刚用暗语写好的一封密信拿起来又重新审查一遍。确定其中需要传达的消息已经悉数道出,这才将其放在一旁等待晾干,顺便把枫叶给招呼过来。
“这封信,你找个机会托人送回家里去。莫提我父亲的字眼,就说是
你给家里人送的。家里人认得我的字迹,到了之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刚刚写好的信笔墨未干。
枫叶可以直接看到信笺上的内容。
在她看来,那封信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家书问候罢了。
但苏流瑾既然这么说,就证明这封信之中还蕴含着些许她看不懂的东西。
“是。”
枫叶并未多问。
等信笺上的笔墨干透,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这封刚刚写好的信收了起来,等待之后找机会将信送出。
但枫叶心中尚且还有些许疑问。
“小姐这信既然如此重要,是否需要枫叶去找一些更加靠谱的人送?小姐也知道,我平日里托人送信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行脚商。这些人做事糙,在路上将信弄丢了也指不定。”
“不用。”
苏流瑾摆摆手,否决了枫叶的建议。
枫叶毕竟是最先主动追随在她身边的人,她也愿意为枫叶解释其中缘由。
“就是要用你平时用的行脚商,这才能真的将这封信瞒天过海送回去。真要是特意嘱咐些什么,只怕这信还没出恒思就已经被人截下。”
说到这里,苏流瑾还顺带着又安抚了一句,“更何况,这封信也没那么重要。送到了是锦上添花,就算弄丢了,也无甚大碍。”
不过就是送信给苏幕遮,让他给他之前的那些学生们知会一声,让他们更加信任自己罢了。
就算没有这一声招呼,单单凭借苏流瑾自己的能力,也照样可以将那些学子们收拢到自己麾下。
“枫叶知道了。”
听完苏流瑾的解释,枫叶心中的紧张也减轻些许。
她将那封信收好,这才又冲着苏流瑾行了一礼。
“小姐放心,等下次行脚商来的时候,我就将信托付给他们,定然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
及到枫叶带着信离开,在密道之中等待已久的张畔这才终于从中走了出来。
密道的响动丝毫没有影响到苏流瑾继续浏览桌上情报的动作。
显然,她早已知道来者的行迹。
“就连枫叶都领了任务,我这个最应当为你效力的人却无事可做。日后论功行赏,我怕不是要被枫叶给比下去了。”
张畔这话终于还是让苏流瑾的视线从情报上挪开。
看向来人的目光之中带着无奈。
“你都一个人身兼数职了,还能算无事可做吗?”
说到这里,苏流瑾也顺道问了一句,“去青云楼送银子的那些官员们,都已经处理完了?”
她已经去温昀景面前走了一圈。
该说的话,也都暗示过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温昀景之后不仅会将谢今歌和孟彰二人提拔上去,而且还会趁着这个机会提前开恩科,以此来表示他打算扶持寒门的心思。
同样的,也让朝堂上那些现如今已经暗中集结起来的派系打破重组。
不论是提前开恩科,还是应付那些被突然冒出来的寒门学子抢夺了朝堂利益的老臣们,都足以让温昀景焦头烂额一段时日。
这些被那几个达官显贵牵连出来的泥点子们,只怕短时间内根本顾不上给他们眼神。
至于之后——
青云楼从不确保他人长久的安稳。
这些官员们拿着银子前来谋求的,不过只是当下苟活罢了。
日后等温昀景抽出空来再去收拾他们的时候,早就过了他们送给青云楼的银子可以保障的期限。
及到那时,他们无法自保尸首分离,又与青云楼何干?
“嗯……那倒是还没有。”
张畔走到苏流瑾身边,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情报之后,又将目光黏在苏流瑾脸上,“原本应该已经办妥了的,但你接手浪子轩之事一经传出,先前已经安心的几人又开始焦虑起来了。”
提到这里,张畔嘴角的笑意几乎压抑不住。
“明明都已经说过之前那个价位的银子就可以保证他们的平安,但他们却总觉得你接手浪子轩就是皇帝打算清查的信号,非要再多给青云楼送些银子,以求得到更加有保障的庇护。”
回想到那几个官员又来青云楼求平安的模样,张畔直接笑出了声。
也正因想到那几个官员的滑稽模样,张畔这才特意从密道前来,找个借口与苏流瑾相见。
“他们非要给青云楼送银子,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或许是因为不惯于做这种找借口来相见之事,张畔原本还落在苏流瑾脸上的目光开始闪烁,一张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些许薄红。
“我过来,也是为了同你报备一下。”
第86章 人心易变“嗯。”看穿了张畔……
“嗯。”
看穿了张畔的窘迫,苏流瑾也并未直接将其拆穿,反而冲着对方招了招手,让他前来自己身边,指着几案上放着的情报,满足了对方想要找点事做的诉求。
“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前,我们还需要提前探访一下谢今歌和孟彰。”
听到这话,张畔黏在苏流瑾脸上的目光终于被他撕了下来。
虽说他也想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端详一下苏流瑾的面容,但既然有其他事要做,自然是要将这些事务放在第一位。
刚刚过来的时候,张畔也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情报。
他只以为,苏流瑾是在看京城之中这些学子们的信息罢了。
但现如今。
听到苏流瑾这句话之后,张畔立马反应过来。
“先前你说要进宫,是要去皇帝面前举荐此二人?”
明明是问句,但个中答案两人却都已明了。
“不错。”
说话间,苏流瑾将他们两人的情报递到张畔面前,示意对方详细看看,“他们两个被朝堂上的那些朽木们针对孤立多年。这么多年,心中早已积怨已深,不会轻易投靠到那些老而不死的派系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