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道侣抛弃后_秀生天【完结】(11)

  难道是在躲她?

  闵宁泫颇有耐心地将曹府逛了两遍,却仍然寻不到丛不芜的半点影子。

  眼见日落西山,她不免心急如焚,喊住曹府侍从询问。

  侍从听罢闵宁泫的描述,却俱是摇头说,没见过这样的人入府。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

  坏了。

  闵宁泫心里打了个突,登时一脸惊悚。

  她慌不择路地直奔正堂,将苏涉水与周迎送扯到门外,压着声音脱口道:“不好了,师娘与明前辈私奔了!”

  苏涉水瞪大眼睛,忙捂着她的嘴,偷偷看向房内的礼晃。

  以礼晃的修为,什么话听不见?

  她刚刚都说了什么……

  闵宁泫登时寒毛直竖,马上扑到礼晃面前求饶,嘴张开了,却说不出话。

  她泫然欲泣,礼晃看也不看,不近人情地宣判:“闵宁泫,言辞不慎,回山后,领罚十鞭。”

  苏涉水出面打圆场:“师尊,不如我去找找看吧,师娘与明前辈保不齐在屋顶上说闲话呢。”

  礼晃却道:“不必。”

  曹员外与曹夫人不动声色地互相看一眼,原来灵山仙人的道侣,不是他身边的约姑娘。

  苏涉水依命退出门外,礼晃虽是面色如常,却默默放出神识,在曹府内飞速游逛了一遭。

  他没找到丛不芜。

  也没找到那条背主的狗。

  曹员外为夫人夹着菜,忽然打了个冷颤。

  房中仿佛冷了不少,他搓搓胳膊,借着余光瞧一眼礼晃,随即敛色屏气,坐直了身|体。

  仙家诸事,凡人还是不要打听得好。

  “阿晃。”

  约枝堂也发觉了礼晃的异常,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礼晃慢条斯理起身,脸上寒意渐盛。

  “我去去就回。”

  约枝堂想抓住他的手,央求他陪陪自己,却抓了个空。

  不过一瞬,礼晃便行至街边,来到了那栋红绸围绕的绣楼前。

  劲风卷起的衰残的落叶,在他身后飞旋。

  曹汝珍身躯已腐,猫妖总要再寻新的身|体,要想捉它,最简单法子就是……

  以身设阵。

  绣楼仅仅荒废月余,内里却已蛛网遍结。

  梁上的灰尘绕过礼晃落地,木梯发出年久失修的轻响——沾染上妖气的东西,总是损毁极快。

  礼晃缓步上楼,门扇无风自启。

  看到地上巨大的一方血阵,礼晃发出一声“果不其然”的冷笑。

  “丛不芜,你疯了。”

  支窗的叉竿已经腐朽,丛不芜拿在手里轻轻一晃,叉竿瞬间崭亮如新。

  她用叉竿挑散窗边积了一层灰的红绸花,支开雕花窗,像是没听见礼晃的冷嘲热讽。

  放空了血的死公鸡被她丢到窗外,丛不芜坐上擦得干干净净的窗台,惬意地曲起一条腿,身后是滚滚的乌云,和呼啸而过的夜风。

  她将礼晃晾了好一会儿,才说:“江山君好雅兴,出来夜游啊。”

  地上的血迹正在流转,自绣楼伊始,满城房舍的瓦片都开始发出不易察觉的震颤。

  房门无声自合,夜色,仿佛深了一些。

  危险的血腥气息升腾弥漫,透过丛不芜支开的窗子向外发散。

  这阵法阴毒至极,礼晃盯住丛不芜的脸,话语间带了几分鄙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灵山受教一百余年,还是除不尽你的妖魔本性。”

  丛不芜认真听完,并不反驳,一手托起脸道:“我师父曾教导我说,万事要速战速决,不可拖泥带水。宁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要让敌人多活一天。以前我不敢苟同,现在想想,他老人家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礼晃听出她言有深意,“执迷不悟。”

  说罢,正要将她拎回去,阵法中循迹而流的血忽然停了下来。

  丛不芜正了几分神色,对门外呵道:“别进来!”

  门外人声怯怯:“阿晃。”

  是约枝堂。

  丛不芜再次说:“此地危险,别进来。”

  约枝堂似乎听不到,“阿晃。”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丛不芜紧蹙的眉头瞬间松开,向礼晃勾起意味不明的一笑。

  “美人来了,

  江山君可以英雄救美了。”

  约枝堂听见丛不芜的声音,哪里肯老实呆着,将心一横,挑起灯笼推开了门。

  “阿晃……”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淋淋鲜血,嗓间的尖叫还没爆发出来,那些鲜血便如生双目,朝她涌来。

  这阵本便是以身为饵,欲诱猫妖前来。

  丛不芜打定主意要亲身上阵,没成想约枝堂竟然在关键时候自己送上门来。

  选人还是选妖,血阵还是分得清的。

  约枝堂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成了新的诱饵。

  惊变之下,约枝堂只来得及喊一声:“阿晃!”

  眼前寒芒顿现,春山凝成一道屏障,将约枝堂牢牢围护起来。

  温和的光亮映在丛不芜脸上,她怔忪着失了一会儿神。

  春山,竟然认下约枝堂了。

  复杂的心绪不断翻涌,丝丝缕缕集聚成海,淹没了丛不芜的心房。

  她的眼眶泛起些微酸涩,那是心房溢出的波涛。

  到底人非草木,做不到无动于衷。

  礼晃将约枝堂护在身后,血阵欺软怕硬,得了丛不芜一个眼神,从善如流地退缩复归,沿着地上画出的轨迹继续缓慢流淌。

  礼晃满心不快,再次向丛不芜投去责难的目光。

  他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丛不芜一脚踩上窗沿,发间的银饰折射出皎洁的月光。

  她仿佛已经无坚不摧,坦然地回过头,眉梢轻扬。

  礼晃看见她眸光微亮,窗棂将她框进画中,窗外高悬一轮残缺的月亮。

  丛不芜一手凑近唇边,轻轻吹出一口气,成群结队的鸟儿自她手掌飞出,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礼晃复杂的视线。

  那些鸟儿娇小灵巧,宛似游鱼,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带着数不清的浮光。

  风吹起丛不芜的额发,她向后一仰,坠落而下,等礼晃定睛去看,窗边已经空无一物。

  遭此戏耍,礼晃不禁怒极反笑。

  他捏住一只飞扑而来的幻鸟,半空中所有的虚光迅速下坠消散。

  小如指腹的鸟在礼晃手中变成一片白纸,他瞧一眼,下颌紧绷。

  “阿晃,这是什么东西?”

  约枝堂劫后余生,脸上犹有残存的惧意。

  白纸在礼晃的注视下化为齑粉,飘落在地。

  礼晃道:“妖术。”

  血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强烈的光圈在他脚下聚拢。

  头顶之上,无数青瓦在剧烈地挤压碰撞。

  凄厉的猫叫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窗外吹进一股森冷刺骨的阴风。

  约枝堂惨白了脸。

  “野心不是贪心。”

  礼晃向窗边走近。

  约枝堂不知他在与谁说话,直到窗外乍然露出一张面目全非的人脸,将她骇得遍体生寒。

  “曹汝珍”脸上最后一点血肉也不见了,眼珠半垂下来,由一线肉丝牵引,悬挂在脸颊两边。

  她的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捏住,口鼻里流出污血,自喉发出含糊不清的喘息。

  礼晃周身气息冷若冰霜,“曹汝珍”好似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手脚不受控地抖动起来。

  “还不肯出来?”

  这里动静不小,苏涉水等人闻声赶到绣楼时,曹汝珍的躯体恰好坠落在地。

  他们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本以为猫妖就此伏法,楼上却传来更为惨绝的哀叫。

  其余人捡着地上喷溅的曹汝珍的血肉,苏涉水急急上楼。

  “师尊……”

  一只黑猫鲜血淋漓歪倒在地,礼晃不知念了什么咒,瑟瑟发抖的它避无可避,留给世间最后一声悲鸣后,成了一抔黑色的残灰。

  春山安安静静,尚在鞘内,面对这只猫,礼晃无须拔剑。

  毕竟,杀鸡焉用牛刀。

  苏涉水好半天才找着了自己的舌头,小心翼翼地问礼晃:“师尊,你找到师娘了吗?”

  礼晃侧身看向他,脸色晦暗难明。

  “妖邪之物,人人得而诛之。”

  这不是答案。

  却又是答案。

  苏涉水讷讷的,在他锐利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多谢师尊教诲,弟子必当铭记于心。”

  房顶之上,明有河无声拍手,由衷敬佩道:“好一招杀鸡儆猴。”

  他说完,又看向丛不芜:“你自求多福。”

  丛不芜却是心平气和,戏看完了,就该打道回府。

  脚尖轻点檐角,她道:“走了。”

  明有河跟上去:“这就回去了?”

  丛不芜轻轻“嗯”了一声,复添上一句:“我有要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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