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起初无奈,而后想着待苏格格诞下孩子,她看上两回,指不定便会念起这来。
这事暂且作罢,福晋又提起另外一桩事来,便是高真如的阿玛高斌大人携妻子女回京述职,高真如的额娘马氏递了帖子,想入宫给福晋请安。
高斌如其名,乃是文武全才,兢兢业业。雍正帝尚在潜邸时便得知他的才干,登基后便一路提拔,自内务府主事,一路扶摇而上,更在去年署理江南河道总督一职。
“上回你荣升为侧福晋时,你阿玛额娘,以及家里的弟妹都远在清江浦,也没入宫为你庆贺一番。”
“算起来你也有好些年没见着他们,你们也好聚一聚。”
宝亲王不同于和亲王,乃是在宫中居住,除去福晋还能见一见家里人,其余格格侍妾自进了后院以后便再也没见着亲人过。
运气好些,家里人牵挂还有门路,那会遣人借由内务府的路子送些东西。
至于家里的消息,院里的格格几乎没人知道。
高真如亦是如此,她自小选入宫以后便未见过家里人,算下来已有八年整了。
高真如闻言,恍惚了一会,而后缓缓应下声来:“……好。”
“瞧你欢喜的模样。”福晋当她是近乡情怯,轻笑起来。
高真如顺口道:“我就是想着我运道好,平日能从王爷和姐姐这里晓得家里情况,如今又有机会能见一见额娘。”
“屋里的妹妹们,这些年连家里的消息都难得听到一耳。”
福晋怔了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这事儿我回头与王爷商量商量,得了空便发话下去,让她们也见一见家人,或是给家里捎带点东西。”
高真如笑着点了点头,回头便把这喜事告诉苏格格和陈格格。
陈格格家里人远在江南,加之感情不深,对此兴致缺缺。不过苏格格却是截然不同,闻言喜不胜喜,拉着高真如和陈格格便好一阵念叨,说要回去整理整理箱笼,待家里人来时也好赏给她们。
“我屋里也有好些,你挑些……”
“妾身屋里还有好多呢。”苏格格摆了摆手,哪好意思再向高真如讨要料子,打从自己怀孕起搬进屋里的东西都多了三成,她忙开口提醒道:“侧福晋还有弟妹罢?到时候也要拿些赏赐的。”
“弟妹啊……”高真如对弟妹印象着实不深,他们接连出生时她恰好前往雍亲王府。
待因病回府时,她身体不好,鲜少出门,弟妹又甚是年幼,闹腾得厉害,家里人不让他们来吵闹自己。
等到弟妹年纪渐长,想要亲近时,高真如又因选秀而进了宫。
一晃八年过去,高真如摇摇头,自嘲一笑:“说是同母的弟弟妹妹,可我啊连她们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苏格格,陈格格,你们记得?”
“我也记不清了。”陈格格摇摇头,她与家里人关系不合,自是无心联系。
苏格格倒是与两者不同,闻言不禁面露惆怅:“我乃是家中幼女,前面有三位兄长,在家时关系也是不错,可是……”
苏格格与陈格格出身相仿,皆是民籍。不过比起陈格格远在江南的家人,她家里人倒是都在京城里,只不过官职轻微,是连上朝资格都没的小官。
她身处后院之中,能见到娘亲已是天大的喜事,可再见见其余三位兄长?就算苏格格
爱做梦,都不敢做恁大的梦。
苏格格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还是高真如瞧见情况不妙,赶忙改口道:“能见见家里人,与家里人捎带信也是件喜事,总比过去好。”
“咱们得高兴才是。”
“侧福晋说的是。”苏格格拍了拍脸,忙改口说起别的趣事来,待见着高真如面露倦色,她才笑着与陈格格一起告退。
过了三日,在宫婢的引领下,高斌之妻马氏带着次女步入乾西二所。
提前来等候的嬷嬷见着人来,眉眼带笑:“马夫人到了?福晋和侧福晋从早上起,便盼着您过来呢。”
马氏闻言一惊,忙呼不敢当,紧接着她熟练地从袖里翻出钱袋,不着痕迹地送进嬷嬷的手心里,想要打听一番女儿的处境。
尚在清江浦时,她便听说了女儿被超拔为侧福晋的事儿。起初她与老爷都是喜不胜喜,回头才知道皇上前脚下了圣旨给宝亲王赐了一位侧福晋,宝亲王转头便请皇上下了圣旨让女儿晋升。
马氏得知来龙去脉,先是欢喜宝亲王对女儿的重视,而是又心惊肉跳起来,这是宝亲王生怕女儿被别的人压在头顶啊!
这,这得是如何的宠爱?
马氏身为正妻,也有看不顺府里宠妾的时候。可换做女儿呆在这宠妾的位置上,她的心顿时七上八下慌得很。
尤其是今日出发以前,老爷还特意唤自己过去说话,教她要叮嘱女儿定要恪守妇道、尊敬福晋,切勿恃宠而骄,以免丢了高家的脸面以后,马氏愈发担忧了。
嬷嬷没拒绝,而是笑着收下了,只说福晋待侧福晋如亲姐妹般,两人关系极好。
马氏:……
她撑着面上表情,没有露出半点异色,可心里却是愈发担忧,嬷嬷这话在她眼里,连三成的可信度都没!
马氏带着次女稳稳走入正殿,麻利地请安。待起了身,她才不着痕迹地望去,只见女儿坐在福晋下首,正睁着圆溜溜的眼儿瞅自己。
马氏忍不住露出笑容,又赶紧收敛起来,得了福晋的话便坐在小凳上,轻声细语回着话。
高真如打量完马氏,看马氏身宽体胖,便知道她这些年日子应当过得不错,转身便打量起许久未见的妹妹。
要说高真如是得了彩票基因,那二妹素碗便是随了马氏的长相,如苹果般圆润的脸蛋,瞧着很是讨人喜欢。
“说起来,二姑娘也到了选秀的年纪罢?”福晋与马氏说了一会,便提到在旁边的高素碗。
“得皇上恩典,许了二姐过两年再参与小选。”马氏闻言,欢欢喜喜地回答道,能被点名过两年参与小选的,多是不是入宫为婢,而是要赐婚的。
如今宝亲王和和亲王院里侧福晋的名额已满,身为一品大员之女,加之姐姐又在宝亲王后院里,高素碗大体不会成为旁的郡王府的侧福晋,多是会成为寻常人家的福晋。
“那敢情好。”
“是这孩子有福气。”马氏喜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地回答道。
倒是高真如,说不上什么滋味来。她坐在下首没作声,只看着福晋与马氏说话,间或端着饮品,一勺一勺吃着,瞧着甚是悠闲。
饮品是小厨房里做的新品,上等的胭脂米炖煮得细腻丝滑,掺杂着富有嚼劲的燕麦,加上软软糯糯的米麻薯与香甜醇厚的奶茶,真真是一绝。
高真如吃着美味的甜品,心里那抹酸涩也随之消散一空。她眯着眼睛吃得开心,吃完一盏尚且意犹未尽,使着眼色吩咐福晋屋里的婢女晚香,再给自己端一盏来。
晚香见状,迅速退下,不多时便端着茶盏与点心上前,送到高真如手里以后,再动作利索地收走桌上摆着的空碗,迅速退了下去。
正与福晋说话的马氏,眼角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她惊得舌头都险些打结,瞠目结舌地扫向长女,只想着她怎连装模作样都不愿意。
自家府里的那些妾室,无论是到跟前请安,又或是接待宾客,无一不是谨慎小心,矜持内敛,恐教人看低了去。
马氏吃惊之余,忙开口告诫女儿,岂能在福晋跟前这般举止轻率,胡作非为。
高真如:?
她还没说话,福晋先敛起面上笑容,蹙眉道:“马福晋慎言。”
马氏一愣,下意识起身,躬身听着福晋说话。
“高氏是皇上超拔的侧福晋,乃是宝亲王府的主子,哪是你可以训斥的对象?”
马氏的脸腾地涨红,额头鼻尖都冒出汗来:“是,是,是,福晋,是奴婢失仪。”
她光想着警告女儿,却是忘了女儿已是入了玉碟的侧福晋,两者的身份已是天差地别。
马氏又羞又窘,尤其是听福晋训斥两句之后,又开始念叨高真如:“宝瓶,那胭脂米做的配料撑肚子,刚刚你便吃了一碗,这是第二碗了,差不多了。”
高真如噘着嘴,不太乐意:“才第二碗呢。”
这味道最像后世的紫米燕麦奶茶,高真如喜欢得不得了。
“你忘了昨日你夜里肚子疼?”
“待会换别的吃,不准再吃这个。”
“昨天是吃了螃蟹和柿子啦。”
“就再吃一碗,一共吃三碗如何?”
马氏听着女儿为了一盏甜奶茶,而与福晋拌嘴,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待被次女扶着出了门,又跟着高真如进了厢房,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马氏脑袋像是一团浆糊,又像是寻不到线头的毛线团。她看着高真如很想劝说,可想着福晋的警告,又沉默了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