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仪式过后,众人都沉默不语,久久不愿离开。
可惜,宁七没有赶上,还在回来的路上。
宁八重回故地,像触到了什么开关,缺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悲伤的无法自控,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那些鲜活的亲人啊,永远回不来了。
阿玉哪见过他如此失控,既心疼又难过,“夫君,您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失去家人的痛这辈子都过不去,宁八心口疼的厉害。
“我没有回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也没有守孝,更没有在家族危难时守护家族。我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死去的父兄,我是个不孝子孙。”
为人子,为人侄,为人兄,他都没有尽到责任。
他更忘不了,战场上父兄拼死护着他的场景。
明明,死的应该是他啊。
可,他们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个个慷慨赴死,独留他活在人间。
这一份锥心刺骨的痛,谁能理解?谁又能感同身受?或许只有知微和小七能理解吧。
阿玉轻声安慰道,“若祖先知道你当时的情况,都不会怪你的,他们只会盼着你好好活下去。”
她冲两个孩子使了个眼色,两孩子眼含热泪扑了过来,“父亲,您别伤心,您还有我们。”
“父亲,我和哥哥会一直陪着您。”
宁八抱着两个孩子,泪如泉涌的忏悔, “我错了,大错特错。”
阿玉看着痛哭流涕的夫君,不禁心如刀割。
宁知微站在宁老将军的坟墓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宁老将军一生忠义,拼尽所有守护大齐皇朝七十年,若是知道大齐亡了,她在大齐的国土上建立了新朝,会怪她吗?
耳边传来容靖的声音,“老将军,谢谢您把微微培养的这么好,文武双全,心怀苍生,护国佑民。”
“她有远大的理想,有宏伟的目标,有为百姓谋太平盛世的壮志,她如此优秀,您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容靖是最了解宁知微的人,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她没有错,老将军不会怪她的。
再忠心耿耿,在宁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那一份忠心也消耗光了。
知微护住了宁家,让黎民百姓争得了一线生机。
“我们要成亲了,我向您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她,爱护她,终其一生都守在她身边,永远陪着她,不会让她感到孤寂,请您保佑我们白头到老吧。”
他轻轻握住宁知微的手,“微微,你跟外祖父说几句。”
宁知微看着他,沉甸甸的心情好受多了,可能是有人共同分担的原故吧。
“外祖父,我会继承您的遗志,守护这一片土地,守护我们的家园,守护百姓。”
“外祖父,您安息吧。”
往后余生,她想走自己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宁八走了进来,“知微,我们谈谈。”
宁知微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微微颌首,“好。”
宁八深深的看着她,忽然问道,“凤凰楼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宁知微愣了一下,容靖勃然大怒,大声喝斥。
“宁八,你是失忆了,不是脑子坏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以知微对宁家的感情,怎么可能用诋毁宁家的名声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不屑!”
“若换了你,你会这么做吗?”
宁八神色凝重,“知微,我只想听你说。”
宁知微很坦然的回看,“不是。”
两个字斩钉截铁。
宁八长长松了一口气,“我相信你。”
容靖还在为宁知微抱不平,“呵,你的信任谁稀罕……”
话还没有说完,宁八就开口说道,“知微,我答应你,金国全都给你。”
忽如其来的决定,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容靖奇怪的看着他,怎么想明白了?
宁知微挑了挑眉,“你想好了?”
宁八的表情很复杂,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当是赎罪吧,我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一生都将得到良心的谴责。”
他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全化为了一句。
“这也是我能为宁家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是他欠下的债。
他回不来了,在金国也没法光明正大的揭下面具。
不如,远去,重起炉灶。
宁知微看向他身边的女人,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跟你夫人商量过了吗?她同意吗?”
阿玉的心计可比宁八深多了,看似退守后院,不过问世事,其实处处有她的身影。
宁八有些奇怪,这种大事他同意就行,为什么还要跟夫人商量?
阿玉本来不想出头,但,被宁知微的一双眼睛盯着,压力太大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无条件的支持夫君每一个决定。”
她话风一转,“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金国皇室的私库,我们将征战西域,需要一笔军饷支撑我们的远行。”
宁知微知道,金国国库空缺,没有几个钱,但皇室的私库丰盈,几代下来积攒了一笔天大的财富。
这一笔钱由双方共同看管,没有宁知微的发话,谁都不能动。
宁知微默了默,“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阿玉只说了三个字,“斗不过。”
经过凤凰楼一事,她清楚的意识到宁知微的强大,以及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宁八和她加起来,也不是宁知微的对手。
更何况,宁知微身边的能臣良将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敢确定,要是他们不乖乖照着宁知微的想法走,宁知微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与其将来撕破脸皮,被打的七零八落,不如早早避开,保有一丝体面,为孩子们留条后路。
或许,彼此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局。
见她这么识时务,宁知微没有为难她的意思。
“行,都拿走吧。”
他们拿走财富,土地城池百姓都归她,也算是双赢。
阿玉没想到她如此果决,拿得起放得下,“多谢皇上。”
她福了福身,恭敬的开口,“杜小姐的案子已经查明了吗?我能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吗?”
事关夫君,她一定要查的清清楚楚,不留任何隐患。
宁知微淡淡的道,“容靖,跟她说说这案情。”
“是。”
第496章 八哥,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杜家在前朝是挺特殊的存在,不在朝中当官,而是凭一代画坛大家的身份在朝野都倍备推崇,是清贵的代表。
杜家在学子们心中的地位颇高,朝廷拿杜家当吉祥物供着,但,毕竟没有实权。
等杜伦去世后,后辈子孙平庸,家道中落,等到了杜小姐这一代已经靠变卖祖产为生。
阿玉不敢置信,“就因为一个男人许诺,会给她二万银子当嫁妆,会娶她当正妻,她就敢豁出去?她可是杜家女。 ”
容靖神色淡漠,“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阿玉还是不能理解,“她就不想想后果吗?不管成,还是不成,她都很难逃脱罪责。”
敢算计宁家人,抹黑宁家的名声,还试图将宁知微也卷进来,宁知微可不是吃素的,能饶得了她?
容靖意味深长的看他们一眼,“那男人,是你们金国人。”
宁八夫妻俩的脸色大变,“是谁?”
早该想到的,对他们这么熟悉,又卡在这个时间点,只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容靖嘲讽道,“问题出在你们内部,你们心里就没点数吗?”
宁八心里堵的慌,拱了拱手,“还请容大人告知真相。”
容靖挑了挑眉,说出一个名字,“长季侯,次旺。”
宁八如五雷轰顶,脸色黑沉沉的,次旺是他的亲信,也是起事时第一个响应的人,事成后第一个封侯的。
“怎么是他?他平时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心眼,对我很是恭敬,怎么会算计我?”
他们一起征战沙场,同生共死,怎么可能背后捅他刀子?
阿玉神色怔忡,“难怪,难怪。”
他国的勋贵,对家道中落的杜小姐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宁八看了过来,“怎么了?”
阿玉抿了抿嘴,心绪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们出来时,大家都在反对,只有他是无条件支持的,作为一个金国将领的代表,他的态度本身就不对。”
次旺一直是最忠心的人,也是凡事都支持他的人,所以,当时都没有多想,还让他和雍兵一起镇守金国都城。
就是说,除了宁八,他就是二号人物。一旦宁八出事,他就能顺势上位,成为金军的统领。
“我们是来和谈,大部分人都不同意,他们更想撕毁之前的协议,除掉萧大人的那支队伍,独占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