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容靖身边,嘀嘀咕咕半天。
两人挨的太近,容靖就算不敢将视线落在她脸上,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一时之间心跳如擂鼓。
”咚咚咚。”每一下撞击着胸膛,像是要跳出来了。
他咬紧牙关,隐忍而又克制。
“我走啦,下次见吧。”宁知微随意挥手,洒脱又自在。
看着她消失在漫天的霞光中,负手而站的容靖微微垂眸,整个人如被一层浓浓的阴霾笼罩。
不知站了多久,随从弱弱的声音响起,“大人,您……现在去哪?回家吗?”
他面有不忍之色,说不出的困惑。
别人不知道,但身为随从,还能看不出大人的异样吗?
“进宫。”容靖拂了拂衣袖,修长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血,他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脚步越来越快。
暮色四合,乾明宫灯火通明,皇上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太监送上托盘,十几支绿头牌排的整整齐齐。
皇上漫不经心的浏览一遍,随手拿起贵妃的绿头牌,“就这个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道通禀声。
“皇上,容大人求见。”
这个时辰能自由出入宫庭的,都是皇上的心腹爱将。
皇上挑了挑眉,“宣。”
容靖一进来就如往常般躬身问安,神色淡然。
皇上打量了两眼,饶有兴致的问道,“听说你跟宁知微一起吃饭了?”
一个是独来独往的孤臣,一个是恣意任性的少女,这两人怎么看都不搭,不是一路人。
却,莫名其妙的上凤凰楼吃饭。
自己的行踪这么快就被呈到御前,容靖一点都不惊讶,神情平静极了。
“回皇上,我们确实一起在凤凰楼吃饭,事出有因,臣有事要禀。”
晚上进宫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皇上暂且按下试探之心,“说。”
容靖一开口就是王炸,“第一件事,凤凰楼每个房间都有闻金,诸皇子都是常客, 凤凰楼的女小二流动性很快,之前的都进了各家权贵的后院。”
皇上的脸色忽变,“你确定?”
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让他不禁心惊。
凤凰楼虽是定远侯府的产业,但跟宫中牵扯颇深,连太后娘家也掺了一脚。
难怪容靖连夜进宫。
“非常确定。”容靖像是看不到般,继续说道,“第二件事,静宁县主请我转交一封奏折。”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奏折,双手呈上。
皇上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但容靖始终稳稳的,神色不变。
“她怎么请动你的?”
容靖躬身姿势不变,“她说,关系到圣体安康,皇嗣安危,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敢有所怠慢。”
皇上眉心一跳,“拿来吧。”
宁知微的奏折太过直白,矛头对准太医院,说什么,今日这么对我们宁家,他日会怎么对落魄的宗室呢?
有些太医见死不救,没有医德仁心,高明的医术就成了害人的武器。
纵然不在意这些,皇上也该警惕太医被收买,在宫中行不轨之事,比如残害后妃腹中胎儿,造成流产云云。
皇上嘴角直抽抽,这就是关系到圣体安康?皇嗣安危?她是懂扣大帽子的,但好像也没问题。
“她的心眼真小,睚眦必报,人家太医没有站她,她就开始打击报复。”
话虽这么说,但有些话还是入了心,皇上本是多疑之人,已经决定暗中清洗一遍。
“不过,她特意将李太医和院使拎出来夸了夸,也算恩怨分明。”
李太医曾经救治过宁家人,院使今日不执值,不在现场。
容靖只是静静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第三件事,静宁县主花了三百两请十名大理寺的捕快帮忙,护送宁文茵一行人回别庄。”
两天一夜就能挣到三十两银子,捕快们都争着去。
这些人经验丰富,又是地头蛇,背后是大理寺,谁会不长眼撞上去?
皇上有些无语,她的脑袋瓜子跟别人不一样。
“她不回去?那住哪里?”
容靖语气平平,像没得感情的木头人,“第四件事,她让我跟皇上说一声,这几晚就在城外芙蓉园的侧门露营。”
皇上:……
这刚发生的事情,还来不及送到他面前。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 ”吃相太难看了,亏皇姐还那么欣赏她。
容靖能说什么?他只是陈述事实,“有些百姓听说静宁县主要在芙蓉园露营,纷纷带上被子跟过去凑热闹。”
“带被子?他们也要露营?成何体统?芙蓉园又不是菜园子。”皇上都听呆了,这就很离谱!吃饱撑了?
每次宁知微出现,都会鸡飞狗跳,场面变的不可控。
“酉时关城门,他们赶不回来。”容靖的声音特别冷静从容。
皇上盯着他的脸,冷不防问道,“你觉得宁知微这个人如何?”
面对君王审视的目光,容靖不假思索说道,“聪明,护短,骨子里有点叛逆。”
三个标签,恰如其分。
皇上深知这个臣子的性格,冷冰冰的,没有什么人味,居然不避嫌的跟宁知微一起吃饭。
就算事出有因,他也忍不住会多想,神色复杂的问道,“你心悦她?”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变的凝固,一边的大太监的呼吸一顿。
要命题来了。
第46章 她是穿越女,她才是天命之女
容靖像是没察觉到,语气平静无波,“静宁县主对我来说, 首先,她姓宁,是宁家的家主。其次,她是银面小将军的主子,这两点足以让我另眼相看,是男是女不重要。”
没有男女之情,只有俗世的利益纠葛。
他已经撇清关系,但皇上还是不放心 ,试探道,“你若有意迎娶,朕可以为你赐婚。”
容靖脸上浮起一抹奇异之色,“臣说过,高僧曾经为我批命,天生孤寡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我此生只想一展抱负,留名青史,无心儿女情长。”
他拒绝的斩钉截铁,不给自己留后路。
等他离开后,皇上喝了一口香茶,“临风,你怎么看?”
从暗处走出一个身影,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萧临风。
“他们不可能。”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字。
皇上沉吟半响,宁知微是宁家家主,背后有十万大军,嫁给臣子谁能放心?
但她的性子看着就糟心。
“太子和大皇子三皇子都要选妃了, 你觉得谁合适?”
萧临风脸色一变,脑袋低垂,掩去眼中的复杂,“这是国家大事,请皇上圣裁。”
皇上也不为难他,他和容靖一文一武,是他手中两柄最锋利的剑。
“宁知微的性格太过桀骜,太有主见,不适合当正妃,但,侧妃也不行……一般女子压不住她。”
他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一事,“她跟林静姝的关系如何?”
萧临风心里发紧,但语气特别稳,“不是很好。”
皇上扬了扬眉,笑道,“那正好,对了,这两人的年岁相差多少?宁知微及笄了吗?”
宁家一案是萧临风经手的,看过所有的资料档案,对宁知微相关的信息张口就来。
“县主还差一个月就及笄了,林大小姐还差八个月。”
“两人相差七个月?当年和离之日就是新人进门时,有点意思。”皇上笑的意味深长,“到时提醒一声,朕送她一份贺礼。”
萧临风的心一颤,但他面上丝毫不露,“是。”
皇上略一沉吟,“你带人去芙蓉园巡防,不能让宁知微出事。”
“是。”
“彻查凤凰楼,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上报。”
“是。”
芙蓉园门口,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夜空。
跟着出城露营的百姓载歌载舞,欢声笑语,一片快乐的海洋。
不远处,宁知微坐在帐棚前,一杯香茶,一匣子四色点心,炉上烤着桔子,看着大家唱歌跳舞,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姐姐。”
是林静姝,一听说这事立马跟过来,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
什么要守京城规矩,要识大体,要敬重皇亲宗室,要谨言慎行别闯祸。
她还是当着所有百姓的面这般说教的,踩着宁知微显出她知书达理,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风范。
谁知,宁知微来了一句,“你这么守规矩,大晚上怎么乱跑?”
林静姝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我为了姐姐,宁愿牺牲好名声……”
宁知微被恶心到了,井水不犯河水,不行吗?
“早就听说你跟明郡王关系匪浅,我之前是不信的,但你这般匆匆忙忙赶来,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