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把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宁知微扔了过去,黑鹰伸手握住,仔细打量,花样是一样的,一边祥云,一边莲花,玉石细腻光滑,雕工很精致。
唯一不同的是,中间的那个字,微。
宁知微的微。
黑鹰两厢对比,试图找出不一样的地方,宁知微看出来了,“是来自同一块玉石。”
黑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色白的吓人,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是宁家人?
他不相信!!!
他怎么能相信?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宁知微神色复杂,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扔到他脚下,“拿去吧。”
黑鹰看着玉瓶,“这是什么?”
宁知微淡淡的道,“药王谷的镇谷之宝,百花解毒丸,能解天下百毒,还能强身健体,药王谷弟子一生只有一颗的护身符,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黑鹰怔住了,眼神复杂极了,“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舍得给我?”
宁知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舍得,但,昔日你待我不薄,就当是还情了。”
黑鹰脑中灵光一闪,不敢置信的问道,“两不相欠吗?”
宁知微沉默了良久,“……是。”
锥心刺骨的疼痛从心底升起,渐渐蔓延开来,黑鹰强自忍耐,咬破了嘴唇,满嘴的血腥味。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好难过,难过的想哭。
宁知微心里也不好受,曾经是最要好的兄妹,可现在……成了死敌。
“宁修锐,你就不怀疑你身边的人吗?”
她心里不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黑鹰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宁知微冷冷的说道,“你是宁家子,在战场上失踪,摇身一晃成了金国军队的主帅。”
这事处处透着蹊跷。
“一个失忆的人,来历不明的人,怎么可能坐上主帅之位?主帅之位有多重要,你应该很清楚,所以,金国皇帝应该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面具不会是他所赐吧?”
黑鹰倒抽一口冷气,对,面具是金国皇帝所赐。
当时以为是厚赏,如今看来,是掩盖他的身份?
宁知微凉凉的声音响起,“哦,你失忆了,可能也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她话里藏刀,刀刀见血,黑鹰满嘴苦涩,“我只记得自己是金国人。”
宁知微冷笑一声,“失忆的人连亲爹亲娘都忘了,却记得自己是哪国人?”
“到底,谁给你灌输了这个思维?”
黑鹰浑身发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相信你。”
一旦信了,他的三观就彻底崩塌了,连活着都成了奢求。
宁知微气笑了,“滚吧。”
“战场再见时,就是你死我活之时,我绝不留情。”
“等一下,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黑鹰木木的将玉佩递给她。
宁知微看着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心中闪过一丝难过。
“哪天,你恢复了记忆,想以死赎罪时,我劝你一句,死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一死了之是懦夫的行为,只会让宁家蒙羞。”
“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拿下整个金国,将金国纳入大雍的版图,再无两国纷争,边关再无战火,边关百姓再也不会沦为战争的炮灰,永享太平。”
“那,才是真正的赎罪。”
黑鹰浑身剧震,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耳边传来宁知微清脆的声音,“还有一件事,你把面具摘下来,我看看你的脸。”
第394章 战死沙场是宁家将的宿命,无怨无悔
黑鹰下意识的触碰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认定我是宁八吗?”
宁知微语气淡淡的,“你满二十了,按照宁家的规矩,得换画像了。”
黑鹰有些茫然,“画像?”
宁知微定定的看着他,神色微妙,“宁家每一个子孙都有画像,去世后,封存在青萝山庄的追思阁中,供后人瞻仰留念。”
黑鹰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也有?”
这句话其实已经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已经信了宁知微的话,但,理智还在克制。
宁知微将提在手中的东西递过去,“你的。”
黑鹰打开一看,瞳孔剧震,是一幅他的画像。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俊苍白的脸,满满的倦容。
他走到河边,对着河面看自己的脸,又看看画像。
像,太像了,这画像跟他一模一样,不对,是年轻了很多,稚气未脱的小少年。
他的心乱糟糟的,没办法再否认自己不是宁八。
这张他年少时的画像,就是证据。
没人会提前十年布局。
所以,他是宁八?是宁家人?是雍朝人?他根本不是金国人?!
他的世界,他的三观,他所有的认知都在瞬间崩塌,让他很崩溃。
宁知微怔怔的看着他,是宁八,但,他怎么……沧桑成这样了?
宁八比宁七小一岁,但,这会儿,宁八看着比宁七要年长十岁。
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黑鹰一再的确认,声音轻颤,“这是……我几岁的画像?”
宁知微神色复杂极了,“宁家子孙十岁上战场,在之前会留下一张画像,死后就是遗相。如果能活到二十,就会再画一张画像,每十年一换。”
黑鹰呆呆的看着她,这奇怪规定的背后是什么?是宁家悲壮而又慷慨瑰丽的历史,是无数宁家子孙用鲜血和眼泪铺就的边防线。
“有多少人能活到二十?”
宁知微轻轻叹了一口气,“三分之二。”
“战死沙场是宁家将的宿命,几乎无人能善终。”
“外祖父这一辈八人,俱战死沙场。”
外祖父八十高龄,依旧镇守西北,没有回到京城颐养天年,最终,死在暗箭之下。
那是宁家世世代代镇守的地方,也是最终埋骨之所,宁家人从一出生就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大舅舅这一辈十三人,俱战死沙场。”
“我们这一辈十一人,只活了你,宁七,我,三人。”
“但,我们宁家从未后悔过,宁家人一生只为戍边守关,保境安民,无怨无悔。”
黑鹰的心脏如被大石头重重砸中,疼的喘不过气来,浑身发颤,眼眶渐渐红了。
疼,好疼,头疼脚疼心疼,疼痛如针扎般无处不在。
宁知微眼眶也红了,“知道吗?大舅舅临终前,还对你念念不忘,他说……如果你没死,你能平安回来的话,就将宁家军的兵符交到你手上。”
“他对你寄托了多大的期望啊,将宁家的未来,将十万宁家军都交到你手上。”
其实,宁家的继承人有两个,一个是嫡长子,宁家这一代的大哥,备选是宁八,如果宁大哥出事,宁八顶上。
这样的双保险是每个世家必备的,以防万一。
“可是,你……终究让他失望了。”
宁八出了这样的事,她不难过吗?她比谁都难过,但,她是一国的帝王,是宁家的主帅,她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宁修锐,你怎么对得起宁家那些死去的人?你的兄弟手足,你的父亲叔叔伯伯,你的祖父,他们都是被金兵杀死的!”
“而你,卖祖求荣!认贼作父!”
黑鹰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抱着脑袋大叫,“啊啊啊。”
在凄厉的尖叫声,他夺路而逃,彻底疯了。
看着他骑马飞奔远去的身影,宁知微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命运弄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又怎么能跨过去?
他若恢复记忆,怎么才能面对曾经发生的一切?
唉,只希望,他能扛过这一关吧。
锦衣卫指挥使郁青轻声问道,“皇上,要不要阻拦?”
宁知微摇了摇头,“不用,让他离开。”
“让锦衣卫收集他的所有信息,尤其是他的妻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的妻子是他的软肋。
“是。”
“同时,收集金国皇室的情报信息,听闻金国王上风流不羁,拈花惹草,在外面流落了好几个私生子女,这一次认回了几个,查查清楚。”
“是。”
宁知微站在河边,远眺一抹红日,神情淡漠至极,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她才是最难的那个人,可,她连难过都不能流露出来。
喜怒不形于色,是帝王最基本的素养,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想法,不能被利用生事。
金军营地,主帅营帐外,七皇子怒气冲冲的下令,“别拦路,我现在就要进去。”
士兵急的不行,“您不能进去,将军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