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营已经整装待发,个个跃跃欲试。马车内周鸿烨和宁文茵也满心的期待,有种跟着宁知微去打天下的雀跃。
宁知微一身利落的劲装,带着芍药快步走过来,一道声音叫住了她。“知微。”
是容靖,他满眼不舍的看着她,从暗处一步步走出来。
他有无数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只化成了两个字,“珍重。”
宁知微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也是,凡事小心,吕家人能杀的都杀了,别给他们作乱的机会。”
这里还没有处理妥当,得梳理脉络,将心腹安排到关键的位置,控制住整个明州。
这个繁琐的过程需要时间和精力,也需要手段。
“知道了,放心吧,你……”容靖迟疑了下,俊脸悄悄的红了,“我能抱抱你吗?”
宁知微愣了一下,随后偷偷的笑,胆子这么大,那脸红什么呀?
她主动伸出双臂,容靖受宠若惊一把紧紧抱住她,心神剧颤。
柔若无骨,却让人无比安心的存在,这是他唯一的家人。
“我等你。”
宁知微听出了声音中的依恋,有些心软,“我们都要好好的,等我。”
她猛的推开他往外走去,脚步坚定而又利落。
她的漫漫征途即将开启。
她一声令下,所有人开拔出发。
出了城门,坐在马车里的宁知微拉开帘子,对着城墙上的男人挥了挥手。
坐在对面的宁文茵忍不住打趣道,“舍不得吧?”
宁知微微微一笑,“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来日的相聚。”
她话风一转,“大姐姐,其实你没必要现在就跟着我们出发。”
宁文茵坚持要跟着她走,她受不了家中女眷对她的劝导,让她好好收心,到了西北再嫁个好男人,生几个孩子。
她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怎么肯再回到让人窒息的后院?
“你能行的,我也能行。”
这话说早了,两天后宁文茵就不行了,妈呀,虽然她坐在舒适的车厢里,但,越往西路况越差,颠的她想吐。
每日每夜都在赶路,所有人吃饭睡觉轮流在车厢里解决,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几天下来,她快崩溃了。
不光是她,另一驾马车里的周鸿烨也扛不住,吐的稀里哗啦,脸色腊黄,还病倒了。
他只能自嘲,百无一用是书生。
得,只能将他们放下来安置,配了侍卫,让他们慢慢养病再赶路吧。
没有了累赘,一行人轻骑简装赶往白云县。
“主公,这就是白云县城。”
宁知微撩起帘子观察环境,良久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白云县已经落入苏明瑾之手。”
苏明瑾比她早出发几日,也没有办法。
冬生愣住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宁知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一个方向,“你看这城门的士兵,有什么发现吗?”
众人看了半天,不就是普通士兵吗?有什么问题吗?
宁知微见他们看不出问题,只能说太年轻了,经验不足。只能自己解释道,“西北地区饷银经常拖欠,最底层的士兵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可这些守城的士兵呢?”
冬生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不像是吃不饱的样子,还很精壮。”
“对,苏明瑾可不差这点钱。”宁知微立马做出相应的对策。“一半留在城外接应,一半打散了跟我混入城中。”
第178章 混进城中
城门口,人头攒动,进城出城的人群排成两条长龙,士兵们一一仔细盘查。
轮到宁知微的马车时, 士兵看了过来,一个老实巴交的马夫,十几个侍卫护着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什么人?去哪里?”
马夫拿出一张路引和一块牌子,“我是仁心堂的伙计,陪东家四处购买药材。”
仁心堂?大家纷纷看了过来,这个他们都知道。
这是半年前隔壁黑石县新开的一家药铺,不大,但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义诊,冬天时每两天熬一次姜汤,让附近的百姓们熬过了最寒冷的季节。
一个老者忽然深深拜了下去,“多谢仁心堂东家的活命之恩。”
一众衣衫搂褴的男女都跪了下去,感激涕零,“多谢活命之恩。”
车门打开,一个黑衣男子走下来,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很是精神,“各位快快请起,折煞我也。”
“您就是仁心堂的东家?”
宁知微化了妆,将脸涂黑,五官都做了相应的调整,不熟悉的人都认不出她。“是, 大家快起来吧,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不敢当此重谢。”
这一路走来,她看到的是民生多艰,苛政猛如虎,各样繁多复杂税收、苦役,让老百姓苦不堪言,忙乎了一年仅仅能糊口,遇到凶残的官员动不动就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
而,仁心堂是她为宁家为自己所留的一条后路,药铺开在甘陕境内的黑石县城,离白云县城只有百里路,骑马一天就能到。
两个地方离的不远,很多百姓沾亲带故的,听说黑石县城的仁心堂有义诊,还有姜汤喝,都跑了过去,好歹看到了一丝希望啊。
一名容颜憔悴的妇人忽然小心翼翼的问道,“东家,您能在白云县城开个仁心堂吗?”
其他人也眼巴巴的看过来,仁心堂的大夫和善,药钱公道,比城中的几家都要强。
宁知微心里无声的叹气,“这有点难,我们是小本买卖,不好扩张。”
大家很失望,哎,是他们无福。
宁知微话风一转,“不过,如果有合适的店面,还是可以考虑的。”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表示可以帮着找店面,发动所有认识的人行动起来。
一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嗖的从人群里窜出来,“店面?有啊有啊,我是牙人,对县城中的店面了如指掌,要不,我给您介绍几个?”
宁知微欣然同意,“好啊。”
士兵们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眼色,要不要放进去?应该不是上司让他们严防死死的那几个男女,更不可能是静宁县主。
他们还特意拉开马车帘子看了,里面就一个药童。
但,好像这人带的侍卫有点多,不合常理。
宁知微立马笑道,“这都是自家同族兄弟,出来见世面的。”
忽然一个士兵看向宁知微,大声问道,“紫草功效是什么?”
宁知微漫不经心的说道,“清热凉血,活血,解毒透疹,这位兄弟是学过吧 。”
那人继续问道,“热痹饮的配方是什么?”
西北苦寒,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宁知微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什么书都看。
芍药学医术时,宁知微在一边也看了些。
“当归 12 克、黄芩 9 克、连翘 12 克、忍冬藤 12 克、海桐皮 12克、生甘草……”注(1)
她张口就来,如数家珍,说的头头是道,这对她来说不是难题。
士兵们都听不懂,看向同伴, “她说的对吗?”
“对。”那士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吧,两文钱。”
进城每人两文钱,一共二十人,付了四十文就大摇大摆混进去了。
牙人很热情的介绍了一家实惠的客栈,就在城门口不远处,宁知微一路过去,要了几间上房,安置行李。
稍作休息后,牙人带着他们去看店面,一路上宁知微不动声色的打量环境,看着挺宽松的,其实,路上多了很多巡逻的士兵,牙人看到这些人立马退到一边,讳莫如深。
肯定发生过什么事,但没人敢说什么。
县城很萧条,关门的店面不少,开着的也是半死不活,只有酒楼赌坊生意好。
连看了几个店面,宁知微都不怎么满意,要么太偏,要么太小了。
其实,买店面是假,找个合理的借口在街面上走观察四周的环境,是真。
牙人犹豫了一下,“县衙斜对面有一个店铺,以前是开酒楼的,但前两天老板横死,家里急着脱手回老家,您要是不忌讳的话去看看?”
“去。”宁知微嘴角微微勾起,死在她手里的人不少,她什么都不忌讳。
一行人走过去,只见店门紧闭,牙人上前敲了半天门,总算有人来开了,还是一张苦瓜脸。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一股压抑,不管是伙计,还是老板家人都愁眉苦脸的,穿着白色的丧服。
看到有意向的买家前来,他们才变了笑脸,热情的围过来,七嘴八舌的介绍。
前店后院的模式,前面是二层的酒楼,装潢的还不错,下面是大堂,上面有四个包厢。
后面是一个四合院,五间正房住着老板一家,三间东厢房是库房,三间西厢房是伙计住的,院子不大不小,有一棵大枣树,就是在办丧事,到处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