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属什么的?还炸毛。”潮哥手速快到离谱,没两下,就将一箱啤酒全开了,“喝吧。哥今天请客。”
烧烤摊旁边,是一片浓密的小森林,有人追逐打闹,钻了进去,笑声回荡在林子里。
在某一瞬间,似乎可以听见不远处的海浪声。
胡蝶轻轻抿了一口啤酒。
自从在酒吧遇见杨嘉一,胡蝶就没有喝过带有酒精的饮品。
这次却破例。
胡蝶拿起自己的瓶子,和杨嘉一的轻轻碰了碰。
“干杯。”
杨嘉一掀起眼帘看了一眼胡蝶,他抿抿唇,似乎还在怄气。
“杨嘉一。”胡蝶撑着脑袋,看着他,“想开点,生命有时候就是一杯酒。干了,就当是肆意痛快的活过。”
杨嘉一低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尾。
潮哥已经喝大了,坐在那里,翻着通讯录,一个个打骚扰电话。
胡蝶站起身,对杨嘉一说:“吹吹海风吧?”
杨嘉一:“好。”
胡蝶先去小摊老板那里结账,随后和杨嘉一一起,慢慢悠悠走到海边。
海里的生物泛着淡淡的蓝色,随着浪,慢慢涌到岸边,而后又退回去。
没有真正海洋的潮湿腥味儿,只有宁静的风,明亮的星陪着两个人。
杨嘉一踩着胡蝶的脚印走,胡蝶越走越快,最后跳着跑远。
地面上的脚印也不成形状,他跟不上胡蝶的脚步了。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很久气息,再次往前走时,胡蝶冲过来,环住他的腰,抱住他。
胡蝶说话的调里带着哭腔,“杨嘉一,你一定要好好唱歌!变成大明星!一定要做好多好多歌!大街小巷都要唱你的歌!”
胡蝶窝在杨嘉一的怀中,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这一夜,一个缄默不语,一个洒泪成珠。
他们不舍,可,谁能来挽救呢?
杨嘉一弯腰,轻轻吻掉她的眼泪。
“胡蝶,我们都不要哭。”
“好。”
“哭,是给上天看。上苍不公,哭也没用。”杨嘉一扣住胡蝶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胡蝶在这晚上,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自己的一头长发,关于自己和杨平暮,关于,她那惨痛而又不值一提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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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查言观色》吗?
写的是我自己。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陈查就是我。
我的记忆里不算特别差,直到现在,我都能记得三岁的事情。有些是碎片,有些是一整天的混乱。
我是有亲人的。
有爷奶,有外爷外婆,有爸妈。
但是我只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亲生父母生我那几年,刚好是计划生育如火如荼的时候。
我是头胎,生了我之后再生,就要罚款。
而我父母还是冒险生了我弟弟,有了弟弟,我仅存的那点存在感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反而成了父母家人眼中钉骨中刺,我的存在,让他们终日提心吊胆,我让他们觉得,他们在违法,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沓钞票。
他们会偷偷把我杀掉吗?
我也提心吊胆的活着,直到某一天,他们终于把我卖掉了。
那时候,我刚满四岁。
那之后,我的记忆都是碎片化的。
我不记得买我的是谁,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我哭,可哭也没有用。
再后来,他们带我去换粮票,我就走丢了。
在街头,我饿了四天肚子。
昏过去之前,我遇到了妈妈。
妈妈姓毛,在郊外没人要的地皮上,勉强盖了房子,开了一家孤儿院。
她的亲生女儿走丢了,她总念叨着好心会有好报,希望走丢的女儿再不济,也会有孤儿院收留,不至于吃不好穿不了。
我来的那天,孤儿院的小孩被领养得差不多了。
后来,有一户人家来询问我是否有人接走,妈妈很吃惊。
我那个时候已经有记事的能力,园里也有更小一点不记事的孩子,可是那户人家依旧选了我。
说是一堆小毛孩中,只有我看着出落得标志。
我也很开心,直到那天我午觉睡醒。
我的头发被人剪断,散落一地、参差不齐。像极了巨大的毛毛虫爬在地上。
接我的那个人看着我,又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小红还是小绿,毅然改了选择,领走了那个漂亮小孩。
他们和院长说,说我太有心机,不能久留。不愿意有新家就算了,还能和自己的头发较真儿。
我找到妈妈房间里的镜子,很认真地看着头发。
太丑了。丑到我都不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好像,从那时之后,我就对我的头发产生了执念。
我害怕断发、害怕一切有关于头发的事情。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或许那个小红还是小绿知道妈妈要死了,没有人为她安排新家,她害怕再次成为孤儿,所以再怎么样都要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看透人情。但我终究看不破。
后来,我一边打工一边省着钱,能租房、能写书、能自给自足后,我开始念书。
就这样一步步爬上去。
我一直再给自己造登云梯。
封如白……
他让我看破了人情世故。
为了工作,为了一本书的去留,他可以装作很爱一个人的样子。
要不是那天,我偶然见到他投屏的微信聊天页面,我是不可能发现他一直在做戏、一直在骗我。
从那之后,我好像就不怎么相信人了。
独来独往也没什么不好的。
再后来,我想死的那一晚上,遇到了你。
兜兜转转,是人让我不信爱;也是人,让我相信爱。
只是人世间短短二十九载,只让我懂得了一句话: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第23章 、生死难成 结局(下)
23
也许真有来生。
胡蝶半夜醒来,回想自己做的这一场梦。
梦里,杨嘉一搂着她,两个人就躺在席梦思上。杨嘉一和她走上了婚姻殿堂,他们在梦中慢慢携手衰老,身边还有一对小孩儿。
小孩儿抽苗似得成人。她与杨嘉一站在那里,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
后来,一道闪电划过。
胡蝶醒来。
杨嘉一在她眼前,可她却触摸不到半分他的灵魂。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健康状态正在急速消耗,她能陪他多久呢?
再多一天也好。
难得胡蝶没有困意,睁着双眼等来了天亮。
胡蝶见杨嘉一的眼睫开始颤动,轻轻落了一吻。
“这么早就醒了?”杨嘉一含糊着声音问她,继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嗯,今天精神超级旺盛。”胡蝶提想法,“陪我去一趟理发店怎么样?”
“嗯?”杨嘉一彻底清醒过来,加上昨晚翻行李箱发现胡蝶很久没动的护发产品,不由得问:“怎么突然想去理发店?”
“我想……”胡蝶用胳膊撑起身体,“剃个光头。”
杨嘉一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胡蝶脊背。
胡蝶补充道:“昨天我和你说了很久,说完,我感觉自己的执念其实没有那么深。”
其次,她很想很想毫无执念地走。
“好。”杨嘉一翻身起床,先帮胡蝶穿上衣服,“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嗯。”胡蝶顺着杨嘉一的力度趴在他怀里,“让我抱一会儿。”
杨嘉一以为她是困了开始撒娇,安安静静让她抱了下。
胡蝶小声喘了几口气,等力气恢复,才撑起自己的身体。
吃完早饭,胡蝶的力气恢复了一些。
经过潮哥推荐,两个人选了一家看起来挺靠谱的理发店。
一进门,就有妹子相迎。
“小姐姐是洗头还是剪发呢?”那人问。
胡蝶:“剪发。”
“是要哪种风格类型呢?”女孩儿正要去取造型书,被胡蝶拦住。
“不用那么麻烦,我…剃个光头就好啦。”
女孩儿静默地看了胡蝶一眼,随后,又保持着笑容:“好的,小姐姐稍后。”
当嗡嗡作响的推子放在脑袋顶上,胡蝶闭上了眼睛。
脸颊两侧感受得到掉落的头发。
很快,脑袋上也感受到了泡沫在涂抹,小小的刮刀在清理小黑茬。
整个理发过程中,没有人开口,也没有来询问。
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发丝落在地上的声音。
“好了。”理发师用小刷子将她脖颈处的小头发扫走。
胡蝶睁眼,看见自己鸭蛋一样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
“咳咳。”杨嘉一在造型师身后站着,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