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见我,似乎还把我当洪水猛兽。”赵悬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这是窄廊的尽头,赵悬的身后就是大白天光,文喜眯眼仰头看着他,刺眼的光线让文喜始终无法看清赵悬的表情。
“那……那不是……”长得确实很凶么。
文喜撇撇嘴。
“不是什么。”赵悬叉腰,整个人似乎又宽了些许,压下来的阴影将文喜包裹在黑暗中,“现在看我像好人了?”
“是啊!”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牛犊勇气,文喜也学他叉腰,仰着下巴看着他,“怎么,赵大好人还不允许同学夸赞了?”
赵悬刚撑出的颜面差点就被戳破,心下一惊,连忙后退避开文喜越冲越近的脸。
她的脸好小。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
赵悬闭上眼睛,无助地长叹一声,认怂了:“谢谢文喜同学的夸奖。”
文喜脑袋一缩,又变成小鸟:“不客气。”
两人回班上,李少波已经将桌子搬得差不多了。刘召笛已经收拾好书包,递给文喜说:“我也帮你装好了。”
“谢谢。”文喜接过,背上后问道:“你看考场了没?”
“现在正要去。”
“那我们一起!”
李少波跟在后面吆喝:“哎哎哎,一起一起,我也忘记看了。”说完,折身回来把赵悬拽着一起,“哥你看了没?没看陪我看一下。”不等赵悬说话,人已经被拖行好几米远了。
期中考试全校参与,因此整个校园的教学楼都参与到了这次测试中。连实验室和会议室都没放过。
“这么兴师动众的,也不知道那些倒霉蛋会被分到实验室,和一堆瓶瓶罐罐答题,没两分钟绝对会思想抛锚!”李少波一边看班级名称一边吐槽。
文喜在实验楼某间教室停下脚步。
跟在身后的李少波不明缘由地先笑开了:“文喜,你别告诉我你在器械室考试啊。”
文喜表情一言难尽。
刘召笛意外开口补刀:“是你。”
李少波差点咬了舌头:“?”
“谁?”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赵悬慢慢踱步到门口,在门口贴着的座位表上扫视,然后扭头看他:“恭喜。”
李少波:“……”
李少波:“…………”
李少波:“……………”
三个人都接着往前找考场了,李少波还趴在门口,果冻状瘫倒:“我就是说着玩的呜呜呜……”
“文喜。”赵悬叫她。
“什么?”
赵悬指着门前的座位边说道:“你的考场。”
文喜跑过来看了一眼,对了对准考证号,“是我!谢谢你!”她转头看向赵悬,却见他已经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你干嘛?”文喜纳闷。
“没什么,我接着去找了。”
文喜看着他的背影瞪圆眼睛,最后又泄气。
刘召笛也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回来和她说再见。文喜颓然地背着书包,看着前面教室门口驻足的赵悬,心里软了一瞬间。
好吧,看在他刚才告诉她考场的份上,她也帮他找找。心里决定之后,文喜和赵悬背道而驰。
路过三楼某间教室,文喜叫赵悬下来:“你在这儿哎!”
赵悬微微低下身,看了一眼名字后面跟着的学号:“不是我。”
“啊?”文喜看看赵悬坦然的脸,又看了一眼座位表,狐疑道,“你该不会诓我吧?这不写的是赵悬吗。”
“学校有重名的。”赵悬淡淡道,“学号对不上。”
文喜:“……还能这样啊。”
赵悬看着她皱巴巴的脸,经不住笑了声:“你这什么表情,重名很正常。高一就有三个叫赵悬的,高二高三也有两个。”
文喜思维发散,想到了某件事情:“开学那天你不会跑错教室然后迟到了吧?”不然为什么这么清楚。
赵悬别开眼神:“……”
文喜呲牙一笑,好像猜对了。
李少波在四楼探出头,文喜和赵悬只能看见他黑黝黝的头发。
“在这儿,上楼!”李少波招呼两个人。
文喜腿脚不听使唤跟着上了楼,看见赵悬对照了学号,最后说:“是这儿。”
“行了,我们几个都找到了!”李少波拍拍胸脯,“明天就看小爷的发挥了!”
赵悬揶揄:“作文别写实验室里有几个瓶子就行。”
李少波龇牙咧嘴:“赵悬!明天考试我要是一看见瓶子就想起你,你就完蛋了!”
文喜跟着笑:“那,祝我们都好运。旗开得胜。”
第12章 掌心的心跳(3)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得很快,老师们加班加点阅卷,学生们每节课上得提心吊胆,就怕冷不丁的下发成绩单。
下午第一节 课,班上同学看见任春光抱着一摞卷子踏上讲台,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离了座位的也飞速坐下。
任春光了然一笑:“怎么今天不吵了,这么安静啊。”
班上一阵唏嘘,都在催着任春光发卷子。
“行了,课代表过来发卷子吧。”任春光扶了一把自己的黑框眼镜说道:“这次就不跟你们开玩笑了,考得不好也不坏,中等吧。基于这是第一次学习成果的检验,我们不过多评判,但要是次次如此,咱就约着办公室喝茶哈。”
这是十七班最后一份试卷,知道了地理成绩,大致的名次就已经能确定了。
如今除了语数英外,其他科目仍是百分制。课代表将试卷递给文喜,她接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至于落了班级后腿,有前进空间。但和自己预想的成绩还是差了些许。
任春光用剩下时间讲了试卷中错误率最高的一部分题。课下,文喜从桌斗里翻出数学卷子开始挪错题。
数学是她花费时间最多,却也是错了最多的。
在一中人才济济的方寸之地,曾经一骑绝尘的日子看起来像段笑话。
刘召笛的数学成绩很好,老师在课堂上夸奖过她和赵悬,两人成绩相差两分,但都在满分边缘。
文喜犹豫再三,最后询问刘召笛:“可以问你几道题么。”
刘召笛也在誊抄错题,闻言,扭头过来看到了她的试卷:“可以。”
文喜喜笑颜开,将要询问的题放在刘召笛眼下:“这个还有这个。老师一笔带过了,但我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刘召笛拿过卷子,看了两眼,随后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帮助她理解。
上课铃声敲响的前一秒,两人解决了三道大题。
“你太厉害了。”文喜看着清晰的演示,瞬间理解了自己错误的原因,“谢谢!”
刘召笛摇摇头:“没事的,你能听明白就好。”
文喜回到家时,很难得,见到了张乐山。
以往放学时,张乐山都还在加班,文瑞真习惯性给他开小灶。今天和张乐山一桌吃饭,文喜更沉默了。
张乐山先夹了菜给文乐,随后是文瑞真。
文瑞真笑得像春天花开了满园:“哎呀你吃你的,给我干什么。”
这一打岔,原本张乐山要顺路夹给文喜的菜就此作罢。张乐山找了点话题,就从文乐准备上学这件事情开始说起。
文康永还在的那一年,文乐上了半学期的幼儿园。当时院子里的小孩都去了,就算家里掀不开锅,文瑞真也拉不下脸不给孩子上学,最后到处借钱,让文乐跟着去。
后来文康永死了,家里入不敷出,文乐便从幼儿园退了学。
张乐山的意思是直接送文乐去学前班,幼儿园教来教去都是那些基本拼音和生活习性,没什么营养。
文瑞真向来没什么主见,觉得张乐山讲得有道理,就点头同意了。
张乐山又将话题转移至文喜身上。
“高一生活紧张吗,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班上同学都还好吧?”张乐山抿了一口酒,问道。
一连几个问题,文喜招架不住,放下筷子回答:“同学老师还有学校都很好。”
“听说你们最近考试了是么。”张乐山又问。
文喜嗯了一声,看向文瑞真:“妈,我考了……”
话还没说完,文瑞真就起身冲进厨房:“哎呦我的蒸肉,忘记了忘记了。”
文乐跳起来,追在文瑞真身后:“妈——妈我要吃第一口。”
“知道了,给你留着呢,呐小碗里,吃吧。”
文喜低头看向自己的碗筷,最后合上微张的嘴巴,沉默地咀嚼着米饭。原本是甘甜的食物,怎么会这么苦。
张乐山笑了笑,接话问:“考了多少?班上第几名。”
文喜埋着脑袋,最后摇了摇:“挺好的。”
具体的分数,说出口也没什么用了。
最后照例是文喜去洗碗。
文乐在外举着玩具.枪嘟嘟嘟地吵闹,文瑞真和张乐山和乐融融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