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遇见了他之后,总是在做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站在大厅,她根本就顾不上欣赏这些酒店华丽的装潢。
“叶听风先生吗?”说着标准中文的前台看着电脑上的记录,认真地与她写下的中英文名字核对,“他两天前就离开了。”
冷欢的神色黯淡下来,勉强地微笑了一下,“谢谢。”
“您还需要别的服务吗?”
冷欢拿开钱包看了一眼那张他给的黑金卡,抬起头回答道:“麻烦给我开一间房。”
如果她找不到他,他可否会发现她和他站在同一方国土上?
躲在房间里,她疯狂地拨电话。
好在瑞士的酒店虽然多,真正会让叶听风看上的并不多。
法语的口音、德语的口音、意大利语的口音……她仔细地分辨着每种古怪的英文发音,试图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然而结果却让她如此沮丧。
窗外是最美丽的湖滨大道,繁华的街景,灯火通明。
而她爱的那个人又在哪里?
他可知道她的思念无以复加?
从东到西,飞越了半个地球才遇上了这一个人。
纵然爱他有绵长的痛苦,但他所给的快乐,亦是世上最大的快乐。
在一万英尺的天边
在有港口view的房间
在讨价还价的商店
在凌晨喧闹的三四点
可是亲爱的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是有首歌那么唱的吗?原来是真的,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
思绪依旧纷乱,身体却累得不行,本来只是靠着床头打个盹,被电话铃惊醒时,才发现夜色四袭。
“喂?”她开口,声音微哑。
“小姐您好,这里是维多利亚少女峰温泉大酒店,您之前打过电话找的那位叶先生,刚刚入住我们酒店,因为您没有留下姓名,我想问下,要我们替您通知他吗?”
“谢谢,不用!”冷欢也被自己骤然急促的声音吓到,“麻烦您给我他房间的电话号码。”
挂断电话,室内一片静寂。
盯着纸上记下的电话号码,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好不容易知道他在哪里,却又如此情怯。
忍不住想,如果接电话的是她,而不是他,自己又该怎么办?
呼吸深了又浅,再拿起听筒,触上电话键的手指却不可抑制地颤抖。
不过几个数字而已,却好像用尽一生的力气。
嘀—嘀—
每个声音响起,心就往上悬了一分。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那头的电话被人拿起。
“Hello?”低沉的、冷清的声音,那样熟悉,自几重轮回以前就缠绕耳边。
热泪猛地冲上眼睫,她要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能遮掩住不能自控的饮泣声。
爱一个人,就是在拨通电话时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只是想听听那熟悉的声音,真正想拨通的只是自己心底的一根弦。
“喂?”那边忽然换成了中文,他的声音跟着提高,掺着一些猜疑和激动,“欢?”
情绪决堤前,她扔掉电话,拿起背包飞快地冲出房间。
眼泪随着电梯的速度不停地滑落,看着一脸诧异的年轻侍应生,她哽咽地问:“现在怎么去因特拉肯?”
火车穿越在深山丛林中,奔驰在雪地上,远处是黎明时深蓝的天空,白雾缭绕里雪山茫茫。
睁着酸胀的眼望着眼前的人间仙境,感觉格外不真实。
他在哪里?今时何日?
没有想过,这一路不知疲倦的追赶,究竟是为什么,又是否值得。
只是当脑海浮现出那张冷峻的面孔时,自己的唇边也会不自觉地抿出一朵笑花。
痴也罢,傻也好,人生值得疯狂的事情太少,别人或许可以在白发苍苍时怀念当时年少轻狂,而她大概连凭吊旧时记忆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所以想得意地笑、尽情地哭。
真的是有点累了。
这欲迎还拒、躲躲藏藏的猜心游戏已让她太疲倦,既然无力,不如就随意。
恍惚中想起陈淑桦那首老歌—你甘愿,就不能自顾尊严,委屈在所难免,千万不要踌躇不前。
想他,想他就去吧,是缘,没有人可以改变。
不论是劫是幸,都是缘分。
曾经相遇,无论结果,已胜过从未谋面。
清晨的街道,已经有马车缓缓经过,路灯还未熄灭,雪花已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飘舞。
站在一幢幢精致的小别墅前,冷欢仿佛觉得进入了童话世界。
店面还都没有开门,只有附近一家小旅馆敞开的门里亮着灯光。
冷欢走进去,柜台后戴着眼镜的老先生正在喝咖啡,看见她笑得很和蔼,“早上好。”
“早上好。”冷欢微笑,指了指公用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的声音居然是急促而压抑的,“你在哪?”
冷欢怔住。
“说话!”那边的声音已经发展成低吼,带着不耐的暴躁。
他的失态让她一时消化不了,直到他再次出声,她才回答道:“因特拉肯,荷黑马特广场这边。”
“等着我,”他迅速命令,“哪也别去。”
明明是十分严厉的声音,此刻听在耳里,居然让她格外安心。
“谢谢。”她笑着付钱,出门慢慢走向广场。
静寂的广场,一眼望去,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左一下右一下地踱着步子。路灯柔柔的灯光照下来,地上的黑影也跟着晃动。
叶听风对司机吩咐了一声,便自己下车往她的方向走去。
听见声响,她转过身,姣好的脸上是风尘仆仆的疲惫,而眼神却是格外的明亮。
他正缓缓向她走来,背后是连绵的雪峰,让他的身影显得修长而高大。
“嗨!”她微笑,有些不安,声音却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浅蓝的晨光笼在她的身上,在彼此之间隔出轻薄而缥缈的透明屏障,她看起来,像个脆弱的瓷娃娃,外表坚硬,却易碎,仿佛碰一下,都要小心翼翼。
很想板起脸教训她一顿,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如正在融化的奶油,一点点地软下来,细腻温和,带着一丝浅浅的甜蜜。
“你不冷吗?”她凑上前,那道微不足道的屏障被轻易打破,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这么冷的天,他却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站在雪地里。
修长有力的手指冷得吓人,而那片宽阔的胸膛却仍是起伏不定。
他沉默的注视让她有些不安,突然不敢面对他深邃的眼神,她鸵鸟般地将头埋进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呢!”手掌隔着单薄的布料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她咕哝了一句,微微疑惑。
他是怎么了?向来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啊,不会轻易地任情绪波动。
“为什么来?”良久,他开口问,声音沙哑。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试过无数次想让自己平复下来,然而到此刻,也未成功。
接到电话时,明明对方没有回应,但他就是从那压抑的呼吸声中,感觉到她的存在。那一瞬间,震惊、狂喜、愤怒、心痛……太多的情绪顿时翻涌出来,袭击着他身体里每一根神经。
他唤她,她却没有回应,然后就听见电话被摔下的声音,还有不知是何物发出的碰撞声,那一刻,此生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问前台,知道了电话是从瑞士境内打过来的,抱着尝试的心情查了刷卡记录才知道她人在威尔逊总统酒店,连忙让人赶到那里,却得知她已离开的消息。
接下来的时间,他每分每秒都想冲出房门找她,但理智却又告诉他,为了不和她错过,他必须等在电话旁边。
早就领教过她的任性和倔强,却没想过,她真的会就这样赶过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亮起来,他却第一次那样的焦躁不安、心烦意乱,连住在套房隔壁的若依都被他影响,不能好好休息。
短短几个小时,却如一生那样漫长。回忆似蒙太奇镜头在脑海里不停地切换—她望着他时明媚的笑,她低头那一刻的温柔,缠绵时她绯红的娇颜,愤怒时她骄傲的模样。
害怕她又选择回头离开,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后悔自己用那根项链去打击她……在他强忍的情绪几近崩溃时,他终于听见期待许久的铃声,几乎是条件反射下,他随即拿起电话,开口的瞬间,语气的迫切让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来是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在他胸口飘荡,直接撞进他的心扉,“对我而言,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真好笑,”她低声自嘲,“刚才我坐着火车过来时,看见雪山深处那些漂亮的小木屋,居然觉得自己像是抛下所有,要跟着心爱的人浪迹天涯,然后找一处同样僻静的地方住下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