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就是大国师,他方才见她打算对徐山山动手,是以被愤怒蒙蔽了双眼,这时冷静下来,才看清楚她神情混乱,往常一丝不苟的柔顺袍服,不仅皱乱,还沾染了不少污迹。
而高高在上的神使们,除了聆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余皆朝着徐山山这个方向跪拜着……
即便他们的眼神充满愤恨不甘挣扎,但仍旧弯折了背脊骨,朝他们的敌人行最屈辱的跪拜之礼。
“轰”一声,池江东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而古月伽容比池江东更早一步摸清楚了眼下状况,他此时的心情就像听到自家孩子被欺负了,急着赶到书院去替她撑腰,可查清原委才发现霸凌者是他家孩子时——
神情就这样尴尬又无奈地凝固在了脸上。
嘉善大师倒是显得最平静、接受良好,毕竟一开始他就猜到了,只是方才不知为何听到池江东的一句“欺辱”,他也一时上头,急着替她出头。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心中默念了好几句“罪过”、“罪过”。
“别以为你什么都懂,现在大国师是我,而你只是徐山山,你不可能赢得了我的!”大国师眼睛内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骨制法器。
大国师特地去习禁术,原因很简单,她认为徐山山是走正统玄术,自不会亦不屑去研究那些歪门邪道的邪术,她自知在正统上她赢不了对方,便只能另辟蹊径。
徐山山双手拢于袖内,身姿仪态也有了庄严的意味,她笑了,笑靥似一朵幽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韵味。
“琅琊鬼瞳共有三段,一段腥风,二段血雨,可显然凭你的实力也只能进行到第二段的血雨,不如由我来帮你一把吧。”
她周身的飘散出一种朦胧而虚幻的白光,如同被轻纱遮掩的月光,很淡,很迷离,与之前那锋芒毕露的黑红光泽全然不同。
然而,这并没有叫任何人感到安心或放松,反而更是高高地挑起了他们的紧张情绪。
“你知道玄术与邪术的最大区别在哪里吗?那就是前者失败也就失败了,后者失败了却是会反噬致命的。”
随着她这一句话说出,天上滴落的血雨竟像被某种逆流的力量转换,化为了血线倒流,然后尽数被睁开的鬼瞳重新吸纳入体内,而那一只鬼瞳愈发惊人,布满血丝,砰砰鼓胀了起来。
紧接着,它倏地——扭转了头,对准了大国师的方向。
大国师瞳孔扩大,紧接着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
下一秒,血丝如千万只触手射出,将大国师缠绑了起来,意图将她拽入黑色漩涡内的鬼瞳拉去,而鬼瞳从中间裂开,一张布满粘液尖牙的嘴张开——
“啊,放开我——”
那声尖叫,尖锐、凄厉,骤然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而这道充满无尽的恐惧与绝望的声音,也像无形的手掌紧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他们心脏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恐惧的节奏而猛烈跳动。
“这便是琅琊鬼瞳的第三段,污浊。”
“不要——”
大国师手上拿着的骨制法器不断挥舞着,它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同样散发着一种黑暗气息,可这只能是助涨了鬼瞳的邪性,它更为贪婪地想要吞噬掉大国师这一具充满诱惑而美味的躯体来增强自身。
徐山山静静地看着,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迫不及待,只是一种冰面下令人摸不透的深沉,她还想再踏前一步时,但却被嘉善大师一把拉住。
她转过头。
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足以令人颤栗。
第107章 魔性与神性,栽赃
他手上的力道很紧。
他不知道她上前是想要去补刀,还是打算将大国师跟那个叫什么琅琊鬼瞳的东西一块儿消灭了,但他还是希望她心中能多一些仁慈之心。
他喉中一紧,放低声线:“她是景国的大国师,她若死在陇东,景国便再无人能镇压,将会彻底大乱。”
徐山山闻言,并没有说话。
嘉善又继续道:“卫大当家的为了引开那些官兵,跌入了大海中,生死不明,即便他还活着,可他如今身份暴露了,整个隆邱的人都在抓捕他,此事刻不容缓。”
他知道徐山山不是一个能以情动之的人,那么他便以事实、以更重要的事情来牵绊住她的杀戮征程。
旁边一道声音亦随之响起,它拂过耳畔,带来无尽的舒适与惬意。
“山山,你这才刚恢复,为助你苏醒,苍灏的将随身的玉扳指都赠予了你,这一份情,你可懂?”古月伽容亦劝她罢手。
池江东现在也不敢惹她,只能学着嘉善大师跟古月伽容一样哄着她,就怕她杀红了眼,连他们都一并给献祭了。
“你倒是厉害,都厉害到能干翻景国的大国师了,可你也不能真将天给捅破了啊,我虽然不是朝廷中人,可我也听说过,景国百年间都是大国师日夜守护庇护,仅凭这一点……”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光凭这一点,景国上下的人都算欠了她的,弑杀大国师是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啊,这与杀晋王、陈王完全就不是一回事儿。
徐山山这一停顿,倒是叫谢羽槿寻到了一丝机会,他掏出一枚高级紫符贴在了琅琊鬼瞳上面,然后默吟出一串低沉而晦涩的咒语。
随着他的吟诵,鬼瞳它竟发出痛苦的尖鸣,然后血丝断裂,不得不松开了抓住的大国师。
大国师惊魂未定的连连后退。
只见琅琊鬼瞳它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宛如兽型的锋利抓痕,随着纸符的紫色光芒闪烁,不断扩张的紫光,最后一股无形的压力逐渐弥漫开来。
徐山山转过头,瞥了一眼琅琊鬼瞳,又扫过谢羽槿与大国师的方向,微微颦了颦眉,显然她还在迟疑与衡量是救人还是杀人。
“走——”
谢羽槿已经拽起了大国师,一众神使受紫符的影响,终于切断了言灵的控制,重获了自由了,他们挡在两人身前,然后施术一道飞上了殿檐。
“徐山山,我们还会再见的。”谢羽槿的声音像风铃在微风中摇曳。
眼见琅琊鬼瞳被紫符催动得越来越大,它几乎是原来的三、四倍大了,即将要到达炸裂的边缘。
“那是什么
?!”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蔓延,他们惶恐地想逃,想赶紧远离这一片地界。
徐山山视线扫过袅袅、池江东、古月伽容与嘉善他们,从袖袍之中一甩一片白蝶飞扑而去的白符,将他们推抬着送远之后,然后只身立于琅琊鬼瞳前。
他们被推后,远离了危险的范围内,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当即惊惧的大叫:“徐山山……”
“你们是来这里专程给我拖后腿的?”
几人一哑,只见琅琊鬼瞳四周红丝犹如无数条火龙喷涌而出。
她重新书写灵符,神秘的符号快速形成密集的线条,流诡而飘起,灵符散发着神秘的金光,仿佛蕴含着天地间不为人知的力量。
那是古老的咒印飞去,将鬼瞳紧紧束缚在一个“大圆球”内,不让它有机会涉猎更多空间。
它一涨一涨地,像是随时可能会挣脱而出,可那只是一种假象,符文在空气中交织出神秘的气场,随之一阵强烈而暴烈的气流从中炸开。
“啊啊——”
哪怕有灵符的囚困,仍阻止不了强大的冲击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肆虐,房檐、树木都被掀翻,人也一样被撞飞,他们耳朵瞬间失聪,世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无尽的混乱与混沌。
半晌,终于一切烟消云散之后,原本宁静的场景瞬间化为一片末日般的废墟。
但好在这个范围被控制在极小,没有存在任何人员的伤亡。
所有人此时都是懵的,脑子好像锈滞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等他们从地上纷纷爬了起来,才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才,他们好像已经死过一遍了。
可现在还活着……
为什么?
是因为大王殿那一片废墟之中,仍旧屹立站着的那个人吗?
谁敢相信,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杀人,也可以不予余力地救人,所以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
大王殿呈半圆弧形被损毁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还苟延残喘着,那殿中的佛与十八罗汉仍完好如初,徐山山来到霍成三的面前。
他脸皮抽搐地看着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敢躲,不敢避,眼神混杂着害怕、紧张与敬畏之色,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由她靠近。
“你不是要查晋王府灭门的真凶吗?且看好了。”
她一截冰冷的指尖点在他额前,当即一段谢羽槿屠门的画面便涌入了他脑海之中,它就像是带着他重新经历了一遍灭门惨案的过程,栩栩如生,真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