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明白,她明明有本事赚钱,却为何偏偏要行骗人之术?
莫非……她当真是天生反骨,正路不走偏走邪路的那一类?
她这一驱邪动静显然惊动了藏在暗处施术的邪师,他们立即驱动了“阴煞”从船身的四周飘了过来。
绿惨惨的光线照亮了甲板,但却比黑暗更加令人忐忑,一个个鬼头形状的东西飘游在甲板之上,来来去去,阴气阵阵,角落那些傻噔噔的船主船副还在游魂状态中。
卫苍灏当即从玉扳指内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钢线,一旦他们进攻他便出手,但却被徐山山拽住了手臂。
“这是你船员的阴魂所炼制,你若灭掉一个,便相当于杀了一人。”
卫苍灏眉毛压下,眸光沉沉,他转过头:“那该怎么做?”
“你可进入过船舱?”
“嗯。”
“可有见到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思索了一下,不确定道:“倒是有一个房间,外面与过道都被血一般颜色的符纹所包围,且一旦试图打开那扇门,那些符纹还会动……”
徐山山一听便确定了。
“那便是邪师所在,他们施法期间,身体脆弱得紧,自然会将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里外布满符咒守护。”
卫苍灏当即明白她的想法,擒贼先擒王。
“我即刻带你——”
在他话未说完,动作刚到一半时,徐山山已将一片小纸人贴在了他的身上。
“乖,这次我来。”
温和轻软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是什么?”
卫苍灏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奇怪地打量胸前的小纸人,打算去扯,却不想思想与行动无法接轨了,他怔然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在前带路。”
徐山山的命令一出,不能动的卫苍灏就“自动”抬步走了起来。
他心中一骇。
“徐山山,你对我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闭嘴。”
卫苍灏:“……”这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哦,对了,一会儿若害怕的话……”徐山山盈盈一笑,眸色淡然:“抱紧你自己吧。”
卫苍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记下的仇,没有来日方长,她不乐意的事,哪怕为大局也不会退忍。
方才他不经她同意,以他的方式强行带她过来,如今她便如法泡制,以她的方式来还治其人之身
——
卫苍灏走在前,徐山山跟在后。
与之前卫苍灏探路不同,原先被夺走“阴魂”的船兵,没有任何伤害性,只会随着本能而于船内四处游荡。
可这一次他们却
变得十分凶狠,具有攻击性,一旦进入他们的视野就会扑杀上来。
按照徐山山以往的习惯,向来都是直接出手解决,但眼下这些人是交换的“条件”,她便用小纸人硬控了起来。
累累一群船兵,浩浩荡荡跟在他们身后,整齐得就跟湘西赶尸队伍似的……卫苍灏虽然身不由己,口不能言,但他眼没瞎,看到这诡异又瘆人的一幕,也是心底毛毛的。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卫苍灏所说的诡异房间。
她也看到了所谓的“符纹”,似乎是意识到他们来者不善,这些“符纹”真的活了起来,它们从墙面、地面脱离了出来,变个“血鞭”首当其冲对着徐山山攻击而来。
徐山山一把推开了卫苍灏,伸手一抓,却是将那个由血符纹所制的“鞭子”给攥在了手心。
那符纹扭曲如蛇,发出刺刺的古怪声响,哪怕是没有了感知的“阴煞”与失魂的船员,都本能地感到恐惧,退避三尺。
“这是什么?”徐山山一番定睛打量后,失望道:“竟是个半成品,正宗的灵符想必你们是没见识过吧。”
所以才会拿这么些儿戏的粗劣玩意儿来胡闹。
不过“灵符”是她所习派统的专属,虽然这是个失败的玩意儿,但“灵符”竟流出了外界……
徐山山心底逐渐有了揣测,她转过头对卫苍灏礼貌征询:“卫大当家的,能借用你一些血吗?”
卫苍灏“点头”。
卫苍灏:“……”有本事解除了他的控制再问一遍。
徐山山用一张纸片轻松便划破了他的掌心,血还没有完全流出来时,她手一挥,它们已化为血珠浮于半空之中。
接下来,卫苍灏见识到了一场几乎是要颠覆他的认知,改变他对徐山山这个人的判断的震撼宏伟画面。
徐山山她随意、轻松却又是那样优雅高深,她以空气为画布,血为墨,指为笔,在上面“绘制”出一个个灵动的“字符”出来。
它们与那些“符纹”不同,莹润的光泽明亮的,蕴含着一种奥秘的组合。
虽然卫苍灏一个字都认不得,甚至越看眼睛越痛,一度头晕脑涨,最终不得不选择闭上眼睛,否则他怀疑他的脑袋会因此炸开。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那些用血所写的“字符”竟变成了金白色,它明明不是璀璨明亮的光,但在它的范围内,其它的力量都显得如此微渺可笑。
第55章 邪师团炸窝了(二)
那些“灵符”围绕在徐山山周身,那这一片小天地之内,空间被压缩成无尽的刀剑绞杀开来,一股可怕的波动——
她眼倏地睁亮,在无尽的玄妙变化当中,光华流转,那些红黑符纹被尽数碾碎成粉沫,化作一道长虹爆发——
而“灵符”则如巨龙跃腾而起,呼啸转穿于整艘船内,房内一声短促又惊恐的惨叫响起。
那涤荡开来的莹白气浪,顷刻间将船舱的一切邪祟之物洗除了干净,飘荡的“阴煞”消失了,阴魂重归入肉体,浑浑噩噩的人软瘫倒地。
天空中,银月高悬,洒下一片朦胧的银光,将整片海域映照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悬崖峭壁间,古树参天,枝繁叶茂,一白发老者似感知到了什么,掐指一算,神色骤变:乱了,真要大乱了啊……
在凡人难以踏足的神庙领域里,一座庞大的古建筑矗立在山巅之上,那是一座充满着神秘色彩的神殿,千百年来,它一直不为人知,却默默地守护着天下苍生。
“大国师”正在参悟灵符,突地只觉血液逆流,乍寒还暖,心慌难耐。
她赶紧站了起来,朝着东方的天空望去,只见那一片祥云绮彩,但内里诡电凶险,却叫人一时辨别不清究竟是运道献瑞,还是天生异端……
“那是什么?”她怔然失神。
这时谢羽瑾匆匆而来,他一把将浑身发颤的大国师拥入怀中,安抚道:“莫怕,怎么了?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在东方……有对我威胁的东西在东方,他在不断地成长,飞快地变化着——”
可怜见的,连语言都开始混乱不堪了。
大国师一把抓住谢羽瑾的手臂,指甲都掐入了他的肉里,但她一无所察,只惶恐地瞪大眼睛:“羽瑾,必须在他还没有彻底变成庞然大物之前,杀了他!”
冥冥中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她,在警告着她,在提醒着她,想要活下去,安稳而强大的活下去,想要继续拥有着现在这伟大而尊贵的一切,她必须——消灭所有威胁的存在!
尽管她还并不知道那深切而恐怖的威胁究竟是什么。
谢羽瑾望向她,探寻她眼底恐惧的真实原因:“在东方?”
“对!就在东边,再确切一点,应该是在东边的海域方向。”大国师连连点头。
陇东?
他拂开她额上汗湿的碎发,温柔道:“莫担忧,那我便亲自去看一看吧……”
“我与你一道。”
“你要离开神庙?”
“对,我得去帮你,我近来已经记起了许多的能力了,我能预知,也能画符,你带上我,我会有用的。”她信誓旦旦道。
谢羽瑾失笑:“别这么说,你是大国师,你当然有用啊。”
“那你会带我一起下山吗?”
见大国师目光恳切,手指紧紧地攥紧他的衣袖一角,忐忑又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他衡量了一下,方道:“大国师下山,需得嶽帝的手谕,我先去替你求来。”
“啊,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了!”大国师就像一个雀跃的小姑娘,欢喜地抱住了谢羽瑾:“羽瑾,谢谢你,你待我真好,你以后都会一直待我这么好吗?”
“你是大国师,是我的师尊,是自小教养我长大的人,我自然会待你好的。”谢羽瑾弯唇一笑,春风怡人,连那看不真切的神色都如繁花浮云端,美好得不真实。
——
卫苍灏身上的小纸人被撕了下来,他能动了,却久久未动。
卫苍灏向来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形不改色之人,他向来内敛自持,但这一次他着实是被震惊住了。
这便是那神算子留下的手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