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十几名秀男被侍卫推着走出来,他们心有不甘,低着头,手脚僵硬。
看着地上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不必查探都知道绝对有问题。
“这是些什么?”他那张比例堪称完美的面容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有秀男赶紧解释:“这就是、是一枚玉佩,它绝对不是什么邪术。”
“我这个也只是一个香囊。”
“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总之,他们七嘴八舌开始狡辩,谢羽槿神态安详,似乎很有耐心地倾听着,没有任何打断的举动。
而秀男们看他如此平静的神色,却不知为何反而觉得心头不安起来,逐渐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停下来。
“说完了吗?”
他们不敢吭声,只是惴惴不安地看向他。
“这些物件,皆是被人施予了法术的器皿,你们去了万宝器坊,购卖的每一样东西皆有记载,而如今这一份名单就在我的手中,需要我一一念出来吗?”
他们闻言脸色一变,顿时惊恐万分。
“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对陛下使用巫蛊术法,你们眼下犯了大错,就得认罚啊。”
谢羽槿深深地叹息一声,露出最真切的忧愁。
欻!
侍卫们一个个冷着脸,腰刀出鞘,抵在茫然无措的秀男颈边,连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他们便血洒当场。
“啊——”
旁边没被行刑的秀男们被吓软瘫倒在地上,连连蹬腿想逃跑。
南宫玉也白了脸,呆怔在当场。
当侍卫的刀改架在他脑袋上时,那冰冷的刀面贴在温凉的皮肤上,他全身都过了一遍冷汗,害怕地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抖动。
他下意识大声喊道:“徐山山,救我——”
“慢着。”
谢羽槿当即喊停了准备行刑的侍卫,他饶有兴致上前,空灵之音十分温和:“你方才在喊谁救你?”
南宫玉倏地一下睁开眼睛,心口仍旧突突直跳,他对上谢羽槿一双求知的清润春风眸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知道倘若答不好谢羽槿的话,自己肯定就在劫难逃了。
可其实方才他根本不知道谁可以救他,只是本能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我、我……”
“你若不好好回答……”谢羽槿接过侍卫手中的刀,抵在了南宫玉胸前,好意提醒一句:“说不准你就再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人群之中,古月伽容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这一场杀戮,转眼间见地上便倒下十几具被审判有罪的秀男尸体,他才惊觉谢羽槿有多丧心病狂。
眼见他又逼迫另一位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秀男答话,他当即想出面,可下一秒,他身后刮起一阵强烈的飓风。
只见十张以朱砂绘咒术的黄符在半空中演化为头大的火团,直朝谢羽槿冲过去,廷尉反应及时,当即出手以刀鞘反劈下一个火球。
“有刺客,保护好谢少傅。”
“就凭你们?”
一个眉目俊秀的男子高跃而起,他手腕处挂有一串珠链,在摇动时,发出清脆的水吟声,冲上前的侍卫当即头痛欲裂,捂头呻吟。
下一秒,针一般的蓝光射出,前排侍卫便惨叫断气。
古月伽容眼见混乱,便趁机冲上前,将那个疑似吓傻了的秀男赶紧拉走。
南宫玉其实认得古月伽容,当初在畲渊,他跟着徐山山身边时曾见过他,并且他还知道他是徐山山的未婚夫。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南宫玉感觉被古月伽容所救,心头只觉别扭,于是他硬抽回手,与他拉开了距离。
古月伽容被他的举动弄懵了,拧眉看着他。
此时谢羽槿那一头情况不太妙,混在秀男堆中的术师们正围攻追杀着他,一人双手合十,口中一串神秘的咒语,转眼间,那人瞳孔骤变,一只眼睛是正常的,一只眼睛却变成了兽瞳。
而他身体的一半也起了变化,手呈兽爪,弹跳力惊人,他一跃而上,直取谢羽槿的咽喉。
眼见这些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谢羽槿反倒想笑,他倒也不躲了,反而安心定志地站在原地。
这时他身上传来一阵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波动,一道冰蓝色的巨幕从谢羽槿的脚下升扬而起,替他挡下了一切的杀机。
第200章 猎杀与反猎杀(三)
谢羽槿眼神微微涣散,随即一道庞大的虚影自他身后显现。
“这里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一只巨大的火鸟,带着滚滚热浪冲去,对方见状,集全部之力口中念出一段急促的法咒,双手用力一挥,光芒闪烁,“轰”一声巨响——
冰火交织,能量的冲击造成周边人仰马翻,飞沙走石。
一阵混乱过后,之前刺杀的术师自知不敌嶽帝,哪怕是一个虚影,他们借此遁逃,消失在了御花园内。
“陛下!”
宫廷侍卫、宫人与怔愣的秀男,全都朝虚影跪拜下来。
谢羽槿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此时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眼神之中,仿佛宣告着一种锁定极强的占有欲,任何阻挡都将被这炽热的目光所焚毁。
虚影淡淡一瞥众人,一只手伸出,风起,衣摆在风中轻轻摇曳,透出的光芒勾勒出神秘的轮廓。
“不必追了,他们孤自有安排。”
“是。”
谢羽槿视线隐晦地掠过南宫玉与古月伽容。
南宫玉见到了徐山山,虽然并非真人,但他知道此次机会千载难逢,倘若错过他便再无入宫的机会了。
“陛下,陛下——我是南宫玉啊,陛下……”
他肌肉蓄力,猛地向前一冲,撞开了面前阻挡的人群,朝着虚影狂奔而去。
“拦下他!”
“陛下,徐山山,你答应过我的,我来找你了——陛下——”
他的衣衫在奔跑中被侍卫扯破,头发凌乱地飞舞着,但他毫不在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去,冲出这一片绝境,寻得生机。
“谢少傅,留下他。”
空中落下一句浅淡的话语,虚影便化为烟尘消
失了。
南宫玉动作一滞,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是风箱在拼命扯拉扯,可是他的心,却终于稳稳地落下了。
他软坐在地上,任人围了过来,他没再害怕,而是偏着头,笑着,越笑越大声。
“呵呵……”
他仰起头,视线接触到谢羽槿垂落的视线,平静却又凶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仿佛多看一眼,灵魂都会被这股寒冷所吞噬。
“我赢了。”
南宫玉的眼神仿佛在表达着这三个字。
不远处的古月伽容一开始亦被南宫玉的癫狂孤注一掷所惊到,从疑惑、怔然到明晰,他恍然轻声道:“是他啊。”
那个……曾叫“徐山山”痴迷不已的小倌,可凭他的身份,他又是怎么混入秀男队伍当中的呢?
“明日便是殿选了,此番藏匿的术师已被揪出,私带不明物件的秀男本该按宫规矩处置,但陛下仁慈,令大罪化小,仅逐出宫,取消殿选资格。”
“而剩下的诸位,羽槿在此,愿诸位秀男,可以所行皆坦途,心想事成。”
谢羽槿面上笑着,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却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慑力。
秀男们唯唯诺诺应声,却根本不敢再抬头,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归正途。
——
稍晚些时候,太皇太后召见了谢羽槿,她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谢羽槿,你好大的胆子,竟隐瞒着哀家如此重大的事情!”
谢羽槿行完礼后,方不慌不忙道:“太皇太后有话请直言。”
太皇太后眯眼:“如今整个民间与宫中皆在传,你嫉妒心使然,将曾与陛下有过婚约的男子尽数刷掉,叫他们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这些男子如今状告圣京宗正寺,已层层上报至哀家这里了!”
谢羽槿一听便猜到太皇太后所说的是哪些人了。
“太后是说他们去了宗正寺?”
“没错,他们状告你滥用职权,徇私作弊,排除异己……这事如果闹到陛下那里,哀家且看你怎么解释。”
谢羽槿却轻轻一笑:“陛下已知道了,但她并没有罪怪臣。”
“那她知不知道,这四人手中如今握着与她在民间的婚契告上了宗正寺,别人都以为陛下始乱终弃,况且他们以整个家族当嫁妆的诚意前来参加选秀,此事非同小可?”
太皇太后的问话让谢羽槿脸色一白,他不由得为自己辩驳:“可他们对陛下未必是真心,不过就是不甘陛下抛弃他们,他们如今只是后悔……”
“无论如何,这是由陛下作主的事情,谢少傅你逾越了本份了。”
谢羽槿此时也不想再继续与太皇太后争辩了,这事他必须在闹到陛下面前之前,先将其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