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成功了吗?”男子低头打量自己。
术师肯定道:“没错,成功了。”
“那……是不是只要陛下一见到我,就会对我一见钟情?”男子声音都颤抖了。
术师弯腰拾起那一面奇异的镜子,露出一抹笃定又诡异的神色:“自然,不信,你可以亲自己去试一试。”
“我信,我当然信。”
——
一间昏暗又阴潮的房间内,布满蜘蛛网的窗棂透落霜白的月光,室内,一道身影佝偻着腰,从地底的砖石下,掏出一个密封的罐子。
“终于成功了。”
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子,从宽大的袖袍下伸出一只白如玉骨的手,五根纤长的手指按在盖子上,略微加沉呼吸后,再迅速将盖子揭开。
当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从中散发而出,红黑蓝紫,交纵翻涌,将室内包裹进一个混沌未开的幻境之中。
“有了这一只情蛊,我就不信我会输给其他人。”
男子的声音如蜻蜓点水,近乎无痕的穿过雾与水,低声呢喃着。
——
鲜为人知的地下交易场,藏头露尾的人只要耗费巨大的价钱,总能办成他想要事情。
哪怕他这么做,是冒着同样巨大的风险。
一面又一面的墙体,贴着各类符纸待售,这些符纸全都是价值不菲,而根据等级与作用,那价格就更是节节攀升,到了富人瞧见都嫌自己贫穷的地步。
“我想求一张姻缘顺利的符。”一男子开口就道。
“需要什么等级?”
“最好是紫阶符。”
“紫阶?那这价格可不便宜啊……”
“我有钱,我要一张可以艳压所有男人的紫符,快给我。”
另一道男子的声音急切响起,卖符的店家一看,顿觉无语。
“这世上可没有这样的符,倘若有,那价格也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起……”
不等他说完,又是一批客人冲过来:“店家,我要一张人见人爱的高级符箓……”
“这里有没有可以虏获别人倾心的符纸?”
“急,非常急,来一张肤白貌美的符,多少钱我都给!”
卖符的店家只觉脑袋嗡嗡地直响,今晚来的客人怎么一个个都不正常,他们提的要求前所未闻,若是女子还好理解,可他们都是男的啊,男的啊!
第197章 一狐一犬两相斗
晨曦透云,倾洒于皇宫正殿。
“你是说,谢少傅是故意将一些符合宫选条件的秀男都淘汰了?”
白玉阶陛,蜿蜒而上,布幔轻垂,香炉中袅袅青烟盘绕,氤氲不散,让人不由得屏息敛声。
霍君廷单膝跪于地面,尘埃在微光里轻舞,他声调轻慢而肃穆:“陛下,关于皇族子嗣延绵乃国中大事,亦是朝廷中刻不容缓的大事,谢少傅行事虽向来有度,但此次未免太于严苛,第一轮只剩十五名秀男,第二轮第三轮,一轮比一轮人少,倘若是真心为陛下也罢……”
正当他娓娓道来,准备述入正题时,殿外太监却长报:“谢少傅觐见~”
被打断的霍君廷背脊一滞,缓缓半抬眼帘。
徐山山瞥过霍君廷的神色一眼,眸转意味不明,笑道:“他倒是来得及时。”
一袭暮冬色调的蓝染朝服,步入殿内,金黄与湛蓝镶嵌,璀璨夺目,恰似龙凤之姿飘逸欲仙。
谢羽槿一身周正、从头修饰到脚的装扮入宫见嶽帝,霍君廷余光不可避免扫过,心底冷晒。
而谢羽槿见到先一步进宫觐见的霍君廷却并不意外,他展开双袖,日光洒下细碎光影,宛如铺开的金色织锦。
躬身向徐山山行礼之后,方道:“陛下,臣是前来汇报宫选结果。”
“就你一人?”徐山山问他。
“既主选官乃臣,最终人选亦是臣所定夺确凿,那便由臣先来汇报一下结果,其他大人稍后再为陛下详细续说一番。”谢羽槿有条不紊道。
他好似没有看到霍君廷这么一个人戳在这里,也或许是他正是因为霍君廷在这里,他才独自一人前来,且时机还挑得颇为微妙。
“说说。”
“宫选后一共剩下七十八名秀男,且他们的名单皆在此上。”
徐山山将呈上来的名录扫视了一遍,这过程中从一开始的轻描淡写,到凝眸定视,最后缓缓抬眸,唇畔漾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不错,这些人还真都是谢少傅精挑细选的,孤甚是满意,只是……”
谢羽槿显然是对这一份名单胸有成竹,突闻“只是”二字,他迷惑不解道:“只是?陛下有言请示下。”
“在一刻钟以前,霍少将军才刚呈上一份完整的秀男名单,这其中包括陇东霸主卫苍灏,名僧嘉善大师,十二连环寨少寨主池江东与畲渊暗帝黎烨赫,不知道谢少傅的宫选是否太严苛了呢,连他们这样的人都能落选?”
谢羽槿没想到霍君廷竟如此有头脑,他知道霍君廷会私下跟嶽帝告状,比如添油加醋说些自己的想法与揣测。
可没想到,他会想到直接将这一次秀男的完整名单整理成册送上案前,想必他也是重点筛选过一些“典型”来举例说明,让嶽帝对他产生怀疑与不满。
不过他既然敢做,自然也敢面对质问。
“臣淘汰皆有理的据,这一份名单是淘汰的人员,上面臣都一一有详细的批注与缘由……若有任何不妥,臣愿意接受渎职惩罚。”
谢羽槿又恭敬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册递上。
霍君廷怔然,略微诧异地看向他。
谢羽槿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好似有些自怜道:“陛下,倘若你怀疑我是因为陛下与他们以前的事情,故意针对他们,令他们落选,那古月伽容呢?臣只是认为后宫妃嫔,宜弱不宜强,宜室不宜野,这四人来历、经历与性格,其实都不适合在宫中,而古月夫子目前而言,却还算合适。”
好一个谢少傅!
他不仅心思谨慎,行事更是缜密,霍君廷明白自己当真是小看他了。
棋差一着,他认。
徐山山见霍君廷脸色晦涩乌云,又转向轻松如常的谢羽槿,这一局两人的输负很明显了。
她扫过案上的三份名册,玩味一笑,倒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谢太傅倒是费心了。”
谢羽槿可是曾经将皇帝玩弄于手掌之中的佞臣,他最擅长的是什么?自然就是巧言如簧,欺上瞒下。
而霍君廷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他固然是智慧敏锐的,可要论狡诈奸险,他却是难跟谢羽槿这等腹黑弄权者相比。
“能为陛下办事,臣自当尽心尽力,况且……臣与陛下有言在先。”
谢羽槿虽然提醒自己不要着急,可他也有难以忍耐的事情……那就是光明正大地站在嶽帝的身旁,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在痴心妄想。
徐山山神色未变,她远比谢羽槿更沉得住气:“此事若完美办妥了,孤自然是重重有赏,你且下去吧。”
“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近来圣京邪术盛行,为避免殿选过程中有人不守本份,剑行偏锋,臣提议先对这些秀男进行搜查排除可疑之处。”谢羽槿义正言辞建议着。
这话倒是有些意
思。
谁都知道宫内外早被嶽帝禁止使用术法,如今神庙也被烧了,谁还可以应承此事?
“谢少傅这是提议由谁来负责?”
“臣斗胆,想请陛下帮忙。”
两人当即四目相对。
目光交汇,恰似两颗流星划过尘世,也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系,谢羽槿只觉时间凝于这一瞬,往昔回忆如蝶,在他心头翩跹织网。
他不由得紧了紧手心,只觉一片湿濡。
她……会答应吗?
良久,徐山山站起了身,她以指为“狼毫”,饱蘸灵力,悬腕运力,游走如龙,神秘气息于虚空绘画出一枚古朴灵韵的符咒,然后打入了谢羽槿体内。
谢羽槿只觉胸口一暖,身上的暖光便拢收于无息,他伸手,轻轻按住。
“你且去搜查,孤留有一眼在你体内,你与孤同在,若哪个秀男有问题,孤自会与你示警。”
谢羽槿目的达到,他睫毛覆下,眸似微光闪于心湖,泛起层层涟漪,眼波内藏着雀跃与欢喜。
“谢陛下。”
等谢羽槿“心满意味”离开后,霍君廷则像斗败了的猎犬,低下头:“是臣无能……”
“抬起头来,霍君廷。这本就不是你的战场。”
霍君廷知道嶽帝会愿意继续跟谢家关系暧昧,模棱两可,只是因为朝廷需要谢家来平衡支撑,深入肉里的刺,若贸然拔出,不是治愈就是更伤……
显然他还帮不了陛下对付谢家,甚至还拖了陛下的后腿。
徐山山忽然喊了一声:“莫寒。”
只见一道朴素单薄的身影自幔布后步出,他伏跪在地上,磕头:“莫寒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