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孤闭眼长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意外道:“你的血似有些不同寻常……难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可越是这样,怀孤就越留他们不得了。
只是这些小蛇中,骤然出现四条长三丈余、粗如水桶的大蛇,它们碾过小蛇,甩动着粗壮蛇身,吐着腥臭的蛇信扑向嘉善大师。
嘉善为护下身后四人,却不退反进,他不顾安危,又握住锋利的剑刃狠割下一刀。
痛意与失血叫他气息紊乱了起来,唇色淡白,但那一张庄严肃穆的面容,却不见任何畏惧。
他伸掌将血手印盖在大蛇身上,却见大蛇撕咬狰狞的大口顿在半空,不多时,它好像受到了什么致命的伤害,身体开始不停剧烈滚动,蛇皮在这期间猛然开裂。
他们怔然地看着,随即大蛇就化为一滩脓水,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血……有毒啊。
而且是剧毒。
“快,将黎烨赫送到徐山山的身边去。”
“好!”
池江东以沾染了嘉善大师血的剑挑蛇,扫尽一大片空地。
古月伽容虽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可他有脑子,他观蛇群畏惧嘉善的血,便沾血于鞋底,一脚一脚地踩踏出一片空地。
卫苍灏则扯下身后的披风,卷成硬挺的长鞭,挥打四周小蛇。
只见他们几人协力合作,终于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狭长过道来,他们还在奋力驱赶、斩杀蛇群,为黎烨赫争取时间通过。
黎烨赫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非得叫他去找徐山山,但这个时候也不容他多想,只能照做,否则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见久拿不下这些人,怀孤阴沉下脸:“倒是难缠。”
见黎烨赫抛下同伴赶往徐山山的方向,他冷冷道:“南宫非,拦下他。”
就算他不交待,南宫非也不可能会容许这些人接近尊上的。
而黎烨赫在看到“吴妸”闪身而出时,神情一下就变了。
“若早知道你跟她有关系,我便不会留你有命到现在。”南宫非淡淡道。
黎烨赫与“吴妸”之间的恩怨说起来,那还真不是简单一两句能够扯得清楚的。
就凭她对他“移魂”,让他险些成为黎家的千古罪人这一桩事,就足以让黎烨赫与她不死不休了。
只是眼前的“吴妸”跟他先前所接触的那个吴妸,变化太大了,就好像前后是两个人似的。
一体双魂?
黎烨赫一针见血道:“你跟那个红衣女人,不对,是男人吧,好似都对徐山山的感情不一般,你该不会其实也是一个男人吧?”
第174章 究竟哪一方才是反派(四)
黎烨赫只是口不择言的一番猜测,却一瞬令“吴妸”的眼神阴狠了下来。
她生了一双杏圆眼,女子时眼如秋水,温柔可人,即便怒时亦是娇狠,可此时却半分不见女性阴柔之气,反倒像鳄鱼的眼睛,只有无尽的冷酷与冰冷。
“是了,这种贪婪、占有、偏执却又求而不得的肮脏眼神……”
黎烨赫瞳孔细微扩大,似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他眼睛呈狭长的形状,继续用着尖酸又歹毒的字眼来刺激着“吴妸”。
“你恐怕还不知道,徐山山与我们五人之间的关系吧?”
南宫非轻轻掀起一排纤长的睫毛,冷艳而神秘,仅幽幽且平静地盯着他。
他心底不屑冷嘲。
什么关系?
以他们对尊上的了解,他们五人也不过就是一群见着“蜜”便恬不知耻舔过来的狂蜂浪蝶。
尊上身上的独特神秘魅力,他们自是一清二楚,像他们这种人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都会络绎不绝被她吸引接踵而来。
然而,她却永远都是那个清醒又独善其身的人。
若妄想能成为她心目中特殊的存在?
那也只能是一种妄想罢了。
黎烨赫勾起嘴角,俊美的侧颜精心雕琢如艺术品,他用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语气道:“我们五个都是她的未婚夫,是她这世上最为亲近之人。”
此话一出,南宫非不以为然的高傲神色霎时间便僵硬住了,他怔然不动,可眼中却掀起了可怖的狂风暴雨。
南宫非为了某种目的,一直远程“操控”着吴妸的躯体,但真正的吴妸也还活着,日常都是她在表,他在内。
除非她遇到什么重大的危险,或者有必要出手时,他才会在她的身体“苏醒”,来主导一切。
是以,他对畲渊发生的事情并非从头跟到尾,他一直也是将“徐山山”与尊上两人全然分割开来看待。
也是怀孤突然出现,带他揭露了真相,他才得知一切真相。
而这个“真相”,并没有涉及到“徐山山”已有五个未婚夫这件事情,是以突闻这晴天霹雳,他第一个反应是难以接受。
至于听到这话的怀孤,那表情就更是吓人了。
怀孤不顾一切提前露面,循着踪迹追来,只一心想确认徐山山究竟是不是那人,是以旁的事情皆忽略不计。
他们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不仅从神坛之上走了下来,还铁树开花,同时缔结了五桩婚盟……
这太荒谬了!
“既然她可以与你们……那我为何不可以……”南宫非神色恍惚,眼底似有某种狂热与疯魔再也抑制不住。
而怀孤就更癫了,他看向卫苍灏他们,开心地笑了,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未婚夫又如何?人死了,就什么都不作数了。”
若说之前怀孤想杀他们,是带着一种看不惯“野花”想要将其践踏碾碎成泥的变态行为。
那现在就是实打实的深仇大恨,非弄死他们不可了。
那杀意仿佛化作了实质,冰冷而刺骨,卫苍灏四人狠狠打了个寒颤,脸色也是青白交杂,复杂万千:“……”
他们只想说,还真是要谢谢黎烨赫了,感谢有他这一番话的“激励”,他恐怕是嫌他们五个死得还不够快,特地再火上浇油一下。
要论铲除异、己,他是真能干啊。
南宫非正全力布下锁魂阵,确实无法施展开手脚来对付黎烨赫,但要对付一个普通人,他多的是其它手段。
“当她的未婚夫,你们配吗?”
他的声音似一把无形的利刃割据开空间,让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黎烨赫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踩着的坚硬沙石骤然变成了流沙状。
他所在的位置开始大范围塌陷,而他的双脚早就被“绞咬”在沙中,那吸力之大,令他使出全力都拔不出腿来。
另一边,卫苍灏一把抓住了嘉善大师,制止了他继续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放血行为,他知道这么做,根本解不了困,只会累他失血过多而亡。
“即便你将血放光,也不可能阻止得了这么多的蛇……”
嘉善大师此时脸色发白,身体虚弱,可他双眸却恰似璀璨的星辰坠落幽暗夜空,明亮而深邃:“阻挡得了一时,便多争取一时的时间。”
古月伽容扫视着四下,他坚毅道:“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而池江东则继续挑杀蛇群,他利剑寒光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那一道道清晰的剑气,亦是叫人不敢轻视。
他尽力在为他们拖延时间。
可是怀孤已经没有耐心跟他们再慢慢耗了,他掌手朝上,指尖流溢着紫光,飞快写下一串咒纹,紫色的符纹飘出,围绕在他周身旋转,映得他的面容阴森黑暗
。
黑蛇开始不安骚动起来,它们互相缠绕、蠕动,一片眼花缭乱的景象,竟也不畏惧嘉善大师的血了。
一条条吐信的声音,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恐怖的画面,当它们黑森森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弹射飞扑了过来——
这么混沌的一大片,池江东杀不完,根本就杀不完。
他眼见已无力回头了,果断迅撤回身,护着三人朝后疾退,直到退无可退——
“何必垂死挣扎呢?这只会叫你们死得更加凄惨可悲罢了。”
怀孤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冷酷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们如今这一副狼狈的模样。
他一掌拍下,紫光流走在地面,形成一道电光网,绘成一道符咒的纹路,蛇群在半空之中露出带毒的獠牙,张开血盆大口,即将要将他们四人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虚影如神祇出现,挡在了他们的身前,衣袂飘飘,声音沉稳却温和:“若害怕,就闭上眼睛吧。”
一挥手,一片柔光的符墙罩散开来,呈半球状,表面流转着时隐时现的神秘纹路,如同古老的符文在跳动,将他们牢牢护在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当毒蛇扑咬过来时,它们被这一道无形的力量反弹了回去,前方一大片被打回黑雾消失,后方的则摔落地面,发出“嘶嘶”惊惧又痛苦的声响。
那一瞬间亮起的光芒,或许并没有那么耀眼夺目,却有着一种令人极度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