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大国师的思维也陷入了混乱,她好像清楚地知道接下来“徐山山”的话,可能会对她造成怎么样的巨大冲击。
“因为圣山神庙困住的是我,而非大国师。”
“轰!”,此话一出,大国师只觉一道响雷劈在脑门上,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变得异常缓慢,也被无限拉长。
大国师只是一个称呼,一个头衔,一个束缚住她的樊笼罢了,大国师可以是张三,可以是李四,不在乎谁来取代,哪怕是她这样一个品行不端者暂代。
可是赋予大国师至高无上的尊荣,镇九洲平四方,为景国带来百年安稳太平,让百姓免受天灾疫病,保景帝之位永固不移之人,却只能是她,也只是她。
领悟明白后的大国师,这才终于清楚了自己跟对方之间的天壤之别。
再次面对“徐山山”时,她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冷汗如细雨般从额头、后背不断冒出,浸湿了衣衫。
徐山山语气平淡而平缓,每个字不紧不慢,像从平静的湖面轻轻泛起的涟漪,却自带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倾听的力量。
“这一次……你看还会不会有人出现救你呢?”
——
歧和城的百姓离得远,自然是听不清楚上空两人之间的谈话,但他们眼睛目视得远,其过程发生的打斗变换,却是一清二楚,满目震撼啊。
这一辈子,他们之中或许有人见识过一些不寻常之事,也碰见过些厉害的人,但偏偏就没人见过“神仙”啊。
城令被电闪雷鸣,风暴施虐的场景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与一众守卫趴在墙头上,死命稳住轻如鸿毛的身子。
上空的对决太过“精彩绝伦”,他们余光瞥见些许都是惊呼连连,抽气不已,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洽了一顿“饕餮盛宴”。
“这、这怕不是真神仙下凡来打救咱们了吧?要知道,那可是被称为陆地神仙的大国师啊,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是我眼花了吗?她们、她们方才所使用的招术好生相似……”
“对啊,我瞅着也像,这个人是谁啊,怎么会与大国师用一样的术法呢?”
“别说,若非一早便知晓哪一方是大国师,我说不准看到这一幕,真的会被迷惑……她们俩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大国师啊。”
这边等卫苍灏他们不顾一切赶过来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站在城墙上,他们看到了城外那一支“沉默”的军队。
那一张张栩栩如生的面孔各不相同,姿势各异,手中握着兵器,服饰装备与马匹旗旌皆精细入微,可偏偏他们全都变成了灰色的石头。
他们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徐山山竟恐怖如斯,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煜王以及他带来的军队。
池江东一口凉气吸入肺腑。
“这、这些不会是她做的吧?”
卫苍灏没吭声,但可想而知,不是她能是谁。
嘉善大师目露不忍与凝重,他双掌合十:“阿弥陀佛。”
古月伽容抬起了头,上空气压低沉,四象守护在徐山山周边与大国师形成对峙,她们之间形成的强大无可抗拒的力量,令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与渺小。
第162章 世上再无大国师
“你、你敢杀我吗?”
大国师强撑着表面上的盛气凌人,她张开双臂,半空中的大风吹动她的发与衣服皆飘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你若敢杀了世人敬仰的大国师,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知道的,徐山山你这是打算与整个景国为敌吗?”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可以令徐山山投鼠忌器,即便对方想对付自己,也不会在如今这般光天化日之下。
可显然她猜错了。
也不仅是她。
这世上又有谁能准确猜到徐山山心思呢?
几乎没有。
她就像一个浑身都裹满秘密、充满矛盾与智慧的综合体。
常理下的推断与想法,在她身上向来行不通的。
徐山山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暗波涌动却又静谧无声,她看着大国师,问她:“你以为你上一次能够死里逃生是因为侥幸……抑或是幸运?”
不待大国师回答,她又轻轻摇了摇头:“其实都不是。”
,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捏紧了汗湿
的手心,此时的大国师在徐山山的身上竟感受到了一种尘封在岁月深处,隐藏着的无尽秘密终于露出些许端倪。
她眼底闪烁着琢磨不透的光芒,令大国师每一个念头都被其牵引着,不由自主想去探寻那背后隐藏的深意。
“我让你继续当大国师,就是为了杀大国师啊。”
此话一落,大国师心脏仿佛漏跳了几拍,呼吸也在这一刻凝滞。
徐山山却还在继续说道:“因为我要这世上,再无大国师——”
仿佛看到她身上最隐秘最虚幻的一面被彻底揭露了,大国师双眼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同时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了她背脊,令她止不住颤抖。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想要杀……难道一切都是你故意而为之的,你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摆脱掉大国师这个头衔吗?可是为什么……”
她不能够理解。
她可是做梦都想继续当大国师啊。
住在云巅之上,所有人见她都需仰视,她可以轻易左右国运昌盛,甚至连一国之君都得向她征询国政决策。
“当大国师不好吗?一下之人万人之上,人人景仰,甚至你可以不老不死,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大国师想起自己曾经是“徐山山”时,她时常痛恨自己的平庸,她渴望变成那种她师父那种呼风唤雨,神通广大之人。
届时她想要的都能得到,她不喜欢全都消失,所有人都会臣服在她的脚下。
但她对自己能力最大的想象也就是嫁给师父为她选择的权势门阀之家,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有一日也可以成为别人依附的对象。
成为了大国师,她就跟梦想成真了一样,她重生了,她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现在这一切,好似却反过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它在嘲笑耻笑着她的痴心妄想。
她根本就还是原来的那个徐山山。
即便换了一副所向披靡的身躯,哪怕她窥学了大国师记忆中的种种术法,并靠着这一具完美躯壳作弊,获得了一段时日的风光……
但不是她的终究得还回去,包括她所贪婪虚荣所欠下的“借债”……
显然大国师不理解徐山山的想法,而徐山山也不在乎她理不理解。
“我只想要做我自己。”
徐山山说完这一句话后,便结束了所有话题,她身上忽然带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压迫感,那危险的气息仿佛能够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天空一道雪亮的雷剑劈下,强烈的白光照耀四周,大国师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催促着她避离,可下一秒“四象”却出动了。
白虎一跃而上,截断了她的后路,青龙则喷出寒潮霜冰,刺穿了她背后的双翼,玄武以背甲形成了一道壁垒——
大国师整个人如同蜘蛛网被粘沾在半空之中,无法自由,她想动手反击,奈何双手却被徐山山背后的朱雀火羽翎给扭折了。
“呃啊——”
痛意席卷全身,她嘴唇血色全失。
大国师还做不到凭意念完成术法,她必须掐诀引动灵符,可没了手的她,便相当于废了。
“景国从此……再也无需神庙与大国师了。”
徐山山将四象融合,它们的法相消失了,当年布下的护城阵的力量也全都汇聚在此,它变成了一枚金色的“针”,无数细小微奥的金色灵纹缠绕其中。
“金针”绕着徐山山周身一圈,便朝着大国师刺去,它直直地从她的丹田穿透而过,大国师一声惨鸣响彻天地。
她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痛苦,而天空一下失去了全部色彩,震惊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大国师吞没。
大国师失重不断下坠,她能感受得到,她身体内的力量正在如洪泻一般流逝,突地,一支暗箭猝不及防地射了出来,从她胸口直接穿透而过。
她哑声张了张嘴,痛得直倒抽气,余光一瞥,却看到了令她心痛欲裂的一幕。
原来,正是谢羽槿在拉弓射箭。
嘭——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几乎染红了她整张脸。
“为什么……”
那紧抿的嘴对方疯狂微微颤抖着,似在努力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悲痛。
为什么?
“山山,你后悔了吗?”
一道宛如清风般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好似是大自然的低语,风起时,轻柔地呢喃着。
大国师如同回光返照,她空洞而痛苦的眼神逐渐凝聚出一丝神色来:“……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