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句老话说得好,心急办不了正事,据徐大师先前的种种表现,她如今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缘故,而他既然选择了信她,那便不能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他手上攥紧船杆,朝下喊。
“你先回府,向老夫人回禀,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即刻回去。”
他没提及黎袅袅跟徐天师,一来是不想引起府上人的骚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小姐曾跟他说过,单单表小姐曾送给她一个护身符,后来徐天师发现后才揭露这个护身符实则是霉运符,其目的是为了害她。
那日封言被吴妸打伤之际,也隐约听到了吴妸说了些许话,只是一时没听仔细。
再联想到黎单单曾跟吴妸私下交好,两人时常频频外出,这事说不准就是吴妸指使所为,毕竟黎单单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闺阁女子,哪来的渠道找来这等阴祟之物害人。
只是目前他想不通,这吴妸为何要害黎袅袅,黎家近来发生的种种怪异恐怖之事,又是否与她有关?
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那就是黎少主出事的确与吴妸有关,只是不知道她是幕后黑手,还是为人所用了,而黎单单也是吴妸的人。
那下人眼见催不到人回去,便急中生智喊道。
“封护院,你有什么紧急之事啊,再说,再紧要之事也比不得二房老爷突然发疯自杀要紧吧?求求你,赶紧跟我回去吧。”
二房老爷要自杀?
封言跟黎袅袅一听,果然坐不住了,面浮焦急之色。
“怎么会这样?”
徐山山观察着那个下人,他脸型偏长,眼中浑浊,唇色紫乌,身上还沾染了不少紫黑晦气,按理来说,他此时应当神智混沌,迷迷糊糊,可为何他却没有出事,反倒好好的呢?
徐山山一步挡在了封言跟黎袅袅身前,她偏过脸,眸如注光,一下将封言跟黎袅袅慌乱的神智给定住了。
“别让他回去,将人带上来。”徐山山吩咐道。
封言的心“咯噔”了一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叫人将黎府来报信的下人抓了上来。
那个下人被抓住时
,一直在挣扎,嘴里不断地叫唤着。
“这是在做什么?封护院,你快叫他们放开我啊。”
徐山山没让封言跟黎袅袅靠近,她径直走到对方面前:“将他压下。”
护卫臂间用力,那个下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仰起头来,目光恐惧又诡异地盯着徐山山。
而她则伸手在他的头顶处一探,随即,准确无误地拔出一根细长的针。
那针如发丝,若非此时光线充足,折射出一道亮光,打一眼看过去却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黎袅袅倒吸一口气,捂住嘴巴的惊呼,瞪大眼睛。
封言与船上的人也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傻了的樊白就像一只安静的忠犬跟在徐山山身后亦步亦趋,用一双懵懂不解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而那个下人在针被徐山山拔出之后,人就失去了表情,两眼无神泛灰,脑袋一歪,就像被抽掉魂魄。
封言紧声道:“他怎么了?死了?”
徐山山将针用符纸包上,揣入袖兜内:“他没死,但也不算活着,他被人制成了人形傀,至此再无自身意志,只会听令行事。”
“什么时候的事……”
“时日必是不短了,而且据我推断黎府想必不止他一个人形傀。”
“难怪、难怪了,我先前便奇怪,我黎府为何会被人搜出那些造反的信函,还有那些罪证人证,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被人制成了人形傀,所以才会有这一场猝不及防的背叛。”
封言痛恨地一拳捶在桅杆上。
黎袅袅现在却担心起府上的亲人:“那我们该怎么找出这些人傀,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难不成将每一个人都拉来摸头?”
徐山山却道:“那倒不必这么麻烦,人形傀虽然看起来与正常人一样,但到底是活死人,他们无法久站于烈阳之下,一旦时间久了,便会行动缓慢,目光呆滞,甚至失控具有攻击性。”
——
正午时分,阳气正足,徐山山让所有人都在阳光下晒一晒,不然一会儿进黎府只怕会浑身难受。
黎袅袅是绝对相信徐山山的话。
封言却有些半信不疑,因为在黎府出事前后他都在,并未感受到哪里不舒服,这一趟回来怎么就会难受呢?
但他还是陪着黎袅袅一块儿晒着太阳。
怀孤向来是徐山山说什么。
春生跟南宫玉自然不会照做,南宫玉别有用心地靠近站在船檐下的徐山山,春生表情虽然难看,却隐忍在身后没有跟过去。
“徐山山,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吗?”南宫玉双瞳剪水,半垂眼睫问她。
原以为徐山山会沉浸在他们之间曾经的回忆之中,哪曾想徐山山直接道:“不记得了。”
南宫玉握住发簪的手徒然收紧。
“杀我,你最好再练一练你的演技,你现在眼里的杀意太明显了,令人很难不察觉得到。”
她含笑的话,却像一巴掌打在南宫玉的脸上,又红又痛,他知道自己太急切了。
“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本领?若你当初有这般神通,又何必尽使些小人的阴毒手段?”他试探地问道。
徐山山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南宫玉,过往便当我欠了你的,在将来的某一日,当你恨得宁可毁了自己也要报复一切的时候,当你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我任你利用,达成你所愿。”
南宫玉一怔,半晌,他浑身轻颤,冷笑道:“那你现在能去死吗?”
徐山山没有被他歹毒的要求所刺伤,仍旧在笑,她伸手一掌将他从檐下阴暗处推到了太阳底下,明亮光线一下落入他眼中,黑暗被驱逐,他微微瞠大眼眸,一双褐色瞳仁明滟动人。
“不能,我若死了……你被人欺负的话,谁又能为你出头呢?”
第130章 要疯就一起癫吧(三)
好生无耻!
分明欺负他至深者,就是她。
南宫玉娇白的面容涨红,他们这种行业的人,自小便会用一种特殊的粉膏抹脸,将皮肤磨得又白又嫩,但与之产生的副作用,便是面皮太薄,受不得刺激。
情绪一上头,肤色便若桃粉妍丽,不似愤怒,倒似欲拒还迎。
他自知这个,猛吸几口气,压下怒嗔,拂袖转身走向春生。
春生见两人闹得不愉快,她一直紧张不安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她赶紧去迎接南宫玉,两人交谈了两句,便转头入了船舱。
“恩人,这黎府听起来就是个麻烦事,你真要去啊?”
怀孤挪了过来,他身上有一股很香的味道,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木质感的冷香,时淡时浓,远则散,近则郁。
人若闻久了,甚至会有一种昏昏沉沉,但心生莫名欢愉快乐的感觉。
……类似于被迷惑住,任其摆布的迷幻。
“你可以不必去。”
“可恩人去哪,怀孤便去哪。”
对话无解,徐山山对于他的刻意贴近,没有躲避与避忌,反倒她安然若素的神色,叫怀孤有了些不敢犯颜,畏手畏脚。
“怀孤……你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见她忽然对自己的感情感兴趣,怀孤当即兴致勃勃道:“这名字啊,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我因心底时常怀念一人,久而不得,思念成疾,孤独于心中萦绕不散,便为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恩人觉得好听吗?”
他凑近她,此时香气略有些变化,冷香有了一丝甜腻,这显然不是他衣物上的熏香,倒像是从他身体内散发出来的。
他缠绵的眼神,像蛛丝线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从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眼睛、她的眉毛……他眼神细致而勾魂,流连悱恻。
徐山山就像一块石头,任他怀孤再绕指柔,她都不见对他有任何的异样情绪,这无疑令怀孤心底产生无限的怨念与失望。
但同时也激发了他越挫越勇的天性。
面对他期待与别有深意的暗示,徐山山却是直接一盆凉水泼他头上。
“你不该取这个名字,拆字卦象,怀乃心不,孤为无父、无亲,这便预示着你心之所想,不得而终,你天生亲缘不佳,不得长辈宽爱,注定久孤于世,与世浮沉。”
怀孤脸上高深而故作暧昧的表情,就好像被人一巴掌扇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艰难吐出:“……这是真、真的吗?”
她抿直的嘴角微弯,面上含着笑,眼中却是恨铁不成钢:“学艺不精,连真与假都分辨不出。”
说罢,她便与他错身而过,樊白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见徐山山走了,他便赶紧追过去。
独留下怀孤在原地,绞尽脑汁在想她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