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岑明明应该也知道的,好歹也有过一段,如今她要走了,竟也无声无响。
算了,早就该明白的,自己在他心底什么也不是。
就連如今这种隱隱期盼的情绪,都是极为不该的。
就在她出神之际,顧珩远摸了摸她的脑袋,眸光里不舍之情浓烈,却还是言笑晏晏:
“出门在外,有什么难的地方,别一个人担。”
“你又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和你朋友呢。”
“嗯,”谢念婉强行压下那种惆怅,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雖然她拒绝过顾珩远,但两个人还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着,其实谢念婉不想讓顾珩远对她太好,那样她会于心有愧。
还剩下五分钟,要拿着机票开始排队了,谢念婉拿过夏薇沫想要给她拎的行李箱,走向队伍。
顾珩远眨了眨隐隐不舍的眼睫,喊住她:
“谢念婉——”
她回眸时,心底那种留恋宛如决堤的河流,一下冲垮了许多心里建设。
虽然只是出国三年,又不是不复相见,但这种离别之情依然浓烈,讓顾珩远声音哽了哽:
“无论在哪,你都要快樂。”
“对!”夏薇沫装作若无其事地含笑:
“一路顺風哦!”
谢念婉郑重其事地点头:“好。”
过完机票,踏上飞机,坐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后,谢念婉的呼吸都慢了慢。
说不出来的情绪在心底交加,撕扯,糅杂,最后变成一团十分巨大
的棉花,堵在那里,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归怎么样都很难受。
飞机慢慢起飞,机头向天空冲刺,滚轮磨蹭着轨道最后离开,机翼开始稳稳航行在空中。
向下望去,臨空这座繁华的城市逐渐缩小,往日历历在目的纸醉金迷,高楼洪流,都逐渐变成一个不起眼的缩影。
变成一块靠着海岸,黑黢黢的影。
可只有谢念婉知道,这块地图上寥寥几笔的地方,承载过多少东西。
压抑了许久的冲动,让那块堵在心口的棉花不断融化,最后融化成眼眶里含着的泪。
她靠在座椅上,往下望时,心里也在默默告别:
再见,这个她爱过,也恨过,最后都放下的地方。
最后,心底也默默向那个名字告别,哪怕他带给自己的,是绝大多数的痛苦。
但在这痛苦背后的一场屠杀,又屠杀得自己从此荒芜。
荒芜得就像飞机下,整个世界的渺小缩影。
三月份的季风会再次吹向大海。
而自由和爱情,哪一个会更难释怀。
*
今天很不对劲,心里总是盘旋着难言的感情,以至于身边朋友说的什么,傅明岑都没有听清。
“我说你怎么回事,今天老是走神,”林泽海给他添了杯热茶,拍了拍他肩膀想要让他回神。
“……没事,”傅明岑深深吐出一口不安的浑气,抬起茶杯就喝了口,结果茶太烫,烫得他嘶了一声。
舌头起了一个小泡,傅明岑更加烦躁了。
林泽海去给他找凉水,吳思凱则用那双眯眯眼若有所思:“不对劲,你真的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傅明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两就是少见多怪。”
望着窗外被季風卷起的绿叶,这座城市已经在冬天荼毒下开始复苏,到处都是生机。
明明很盎然的景,总觉得差了什么。
总感觉不如秋天,风刮起红枫叶时的美妙。
“但是你今天走神的也太厉害了,”林泽海端来一杯凉水给他喝。
傅明岑端起欲喝时,看见里头漂浮着两片檸檬,不觉顿了顿。
林泽海见状以为他又嫌弃上了,忙指责:
“虽然你老是嫌它寡淡,但它真的对你好,去火而且细品还是有甜味的。”
见他还是顿在那里,更是横眉冷对:
“你要是再说我自作多情,以后就天天倒开水给你喝。”
握着水杯的手緊了緊,傅明岑想起什么,自嘲一笑,觉得自己也真是病了。
他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虽然没觉出什么滋味,却也不是那么寡淡。
“你怎么知道我上火的”
吳思凱直接道破:“你嘴唇又起皮了。”
“……”傅明岑抬眸斜睨了眼,摸了摸唇发现确实有点干燥,心底顿时又蔓延出不明所以的滋味:
“那还真得是特别细心,才能发现我嘴唇干了。”
那天谢念婉给他倒的也是檸檬茶,点的那些菜,也都带着食疗功效。
可当时,他只觉得她自我感动。
原来,她观察得那么仔细竟是察觉到他嘴唇起皮,才会倒的柠檬茶。
本来很无感的柠檬茶,此刻好像真的如林泽海所说,细品之下,又品出不一样的感受。
林泽海习惯了他的风格,轻飘飘说:
“所以我们对你好,你得领情知道吗”
于是下一秒,傅明岑就如他预料的那样轻嗤一声:
“那也不是我求着你们对我好的。”
吳思凱笑眯了眼,看破还说破:
“你也就是嘴上骄傲了。”
“……”
傅明岑不欲回,只觉得最近困倦得很,如果不是还有学业,他都要重新去攀个岩跳个伞找樂子了。
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听个八卦乐一乐:
“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
“大新闻……”林泽海摸索着下巴,一连蹦出好几个大新闻:
“近日校园墙爆料有宿舍一人霸凌三人,更有连续给二十多人下药的纯情大学生,以及纂改学分课代表……”
“停停停停停——”傅明岑越听越头疼,连忙打断。
“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的。”
“呃……”林泽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吴思凯。
而吴思凯已经翻起了手机,然后在热搜上发现一条关于临空大学的大新闻:
“我知道了,有一条你肯定感兴趣!”
“说。”
“我们学校最近不是在盖那个新区的留学部,然后合作的国外大学定下来了,已经送了一批留学生出去了。”
傅明岑眸光一眯,难得有了几分兴趣:
“临大这么有钱养一个留学生可得费不少劲。”
“你嫌它有钱,下次捐楼可以少捐点。”
吴思凯划拉着名单,眯着眼睛就差把手机凑到眼跟子前了:
“我来看看第一批好运留学生里有没有熟人。”
他囫囵着名字念着,那声音就和念经一样,傅明岑听得昏昏欲睡,刚要让他别念了时,就听见他嘴里蹦出个熟悉的名字:
“谢念婉……”
“等等,”傅明岑眸光一闪,忙打断他,疑心于自己是不是听错:
“你刚刚念的名字再说一遍。”
“谢念婉,这个名字怎么了欸你别说,我好像有点熟。”
“……”见吴思凯吐字清晰,浑然不似有差,傅明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阴沉。
就连出口的声音也带着喑哑:“什么时候出国”
“今天上午的航班,这会已经在天上飞了。”
“呵,”傅明岑轻轻吐出这个字,几天前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怪不得谢念婉会突然找他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原来是准备着出国,可他问起时,却又什么不说。
瞒得真好,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也能闷不吭声,如果不是机缘凑巧,他压根不会知道。
“你没事吧”林泽海担忧地看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傅明岑这种不对劲的样子。
“我好极了,”傅明岑嘴角挂着冷笑,声音却浑然不觉得发颤,拿起水杯想要解渴时,手莫名抖了下——
杯子应声而碎,摔在地面,成了一摊踩上去就会流血的碎玻璃。
那样晶莹,好像闪烁着泪水的碎钻。
“你好你手抖什么”
“没什么,”傅明岑自己起身把碎玻璃扫走,眉眼低敛下去,有些沉沉:
“我出去一会。”
钻上车后,打开去国际机场的导航,傅明岑一路飞驰在高速上。
等到达机场,站在庞大的客流之中,站在空旷的等候厅里时,却又暗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落地窗外有飞机降落,也有飞机起飞,傅明岑干脆坐在等候厅的位置,仿佛置身这里,心底那种难言的情绪就会好一点。
他无法言说在听到谢念婉已经出国时的那种空洞,几乎让他心惊地想,原来自己也会有这种情绪。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没有心的,可是那种空洞也仿佛在告诉他,曾经其实那里也跳动过。
眸光在登机口的每个身影,傅明岑自己都没察觉他的眉眼有多恍惚。
他捂着心口,一下下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最后突然笑开,把这种情绪引申为被欺骗后的恼怒。